逃生舱在海水中剧烈翻滚。
姜年死死抓住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胸腔。外部观察窗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上猩红的警告灯在疯狂闪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姜年!坚持住!”
白永旭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
“海龙四号、六号正在全速回援!撑住三十秒!”
姜年咳出一口血沫,抹了把嘴角。
他盯着声呐屏幕上那个紧追不舍的红点。
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他,正在全速逼近。
“他加速了!”秦老在指挥中心急吼,“姜年,你的逃生舱有紧急推进剂吗?”
“有。”姜年咬着牙,手按在控制面板上一个红色盖板下,“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就彻底失去机动能力。”
“用!”杨战的声音斩钉截铁,“往海沟边缘冲!那里有强暗流,能把你卷进去!”
声呐警报尖叫起来。
巡逻载具的武器系统完成锁定,幽蓝的充能光芒透过浑浊的海水隐约可见。
“就是现在!”杨战喝道。
姜年一把掀开红色盖板,狠狠按下里面的紧急喷射按钮。
逃生舱尾部,三组备用推进器同时点火!
几乎同时,一道能量束擦着逃生舱顶部掠过,熔穿了外部装甲的一角。
“命中警告!舱体破损!进水!”
海水从破口涌进,瞬间淹没了姜年的脚踝。
但他没时间管这些。
声呐屏幕上,代表海沟边缘的那条等高线越来越近。
“准备迎接冲击!”秦老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逃生舱一头扎进暗流。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舱体狠狠撞在什么东西上,震得他眼前一黑。
“姜年!报告情况!”白永旭急问。
“还……活着……”姜年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观察窗外是一片嶙峋的海底岩壁。
逃生舱卡在了一道岩石裂缝里。
“位置?”他喘着气问。
“海沟边缘,深度一千四百米。”秦老快速定位,“好消息是,暗流把你带进了复杂地形区,那艘巡逻载具不敢轻易追进来。”
“坏消息呢?”
“你的逃生舱卡死了,动力系统完全报废,氧气还剩七分钟。”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从海面派深潜器下来至少要二十分钟。
“海龙小队呢?”姜年问。
“他们被另外两艘载具缠住了,脱不开身。”赵将军的声音低沉,“我们正在调集最近的支援力量,但时间……”
“够了。”
姜年打断他,开始检查逃生舱的装备。
“秦老,如果我穿上潜水服游出去,能坚持多久?”
“你疯了吗?”许医生的声音插进来,“你现在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肺部挫伤,内出血!在水下一千四百米强游?你会死的!”
“留在这里也会死。”
姜年已经开始脱身上破损的作战服。
每动一下,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着牙,动作没停。
“姜年,听我说。”白永旭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留在舱里,等救援。这是命令。”
“首长,氧气只剩六分钟了。”
“我们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姜年反问,“让海龙小队抛下敌人来救我?那他们会一起死。”
他拉开储物柜,拿出那套轻便潜水服。
“我有应急呼吸器,十五分钟氧气。海沟边缘地形复杂,但也是最好的隐蔽所。只要我能游到那片热液区,就能利用高温干扰对方的声呐。”
“你知道那片热液区离你多远吗?”秦老调出地图,“直线距离一点五海里!以你现在的状态,游过去至少要二十分钟!”
“那就游二十分钟。”
姜年已经穿好潜水服,正在检查密封。
“秦老,干扰器还能用吗?”
“逃生舱的干扰器在撞击中损坏了,但潜水服内置了微型版本,功率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只能压制标记活性,无法完全屏蔽。”
“够了。”
姜年拉上面罩,深吸一口气。
逃生舱内的氧气含量已经降到危险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我会每隔三分钟发送一次短脉冲信号,你们追踪我的位置。如果信号中断……”
他顿了顿。
“就当我牺牲了。”
“姜年!”
没等白永旭说完,姜年已经打开舱门。
冰冷的海水瞬间涌进。
声呐显示,那艘巡逻载具还在外围徘徊,但显然不敢贸然进入这片复杂地形。
姜年沿着岩壁向前游。
每游出十米,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肋骨断折处传来的剧痛让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
“脉冲信号收到。”秦老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带着压抑的激动,“你方向正确,继续向前三百米,有一片海藻林,能提供掩护。”
“明白。”
姜年咬着牙继续游。
潜水服的推进系统在撞击中损坏了,全靠人力。血液从伤口渗出,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红色轨迹。
“你的血……”许医生声音发颤。
“没事。”姜年说,“鲨鱼下不到这个深度。”
应急呼吸器的氧气储量下降到百分之四十。
“还有多远?”姜年喘着气问。
“八百米。”秦老说,“但前方地形变得更复杂,有很多垂直的岩柱。你得绕路。”
“绕不了。”
姜年盯着前方那片密集的岩柱群。
“我的体力撑不到绕路了。”他实话实说,“必须穿过去。”
“太危险了!那些岩柱随时可能崩塌!”
“留在这里更危险。”
姜年已经游到石林边缘。
他调整姿势,侧身钻进两根岩柱之间的缝隙。
这里的水流更湍急,暗流推着他撞向岩壁。他用手臂格挡,手肘处的护甲擦出火花。
“左转。”秦老实时引导,“前面有个缺口,能直接穿过去。”
姜年照做。
但就在他即将游出缺口时,头顶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
“塌方!”海龙四号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姜顾问,快退!”
一根十几米高的岩柱从根部断裂,缓缓倾倒,正好封死了前方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