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社会都陷入到了对物欲的极尽追求,这酿成了主角一行人悲剧的根源—「桐原亮司」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类日本男性。他们心甘情愿的被利用,痴迷于漂亮女人的玩弄之下。
桐原亮司卖掉了他的灵魂,他的性命,日本男性卖掉了劳动时间,卖掉了理想和人格,他们自己把自己异化为「钱包」和「情绪价值的供给者」————卖掉了青春的十年,和卖掉了一生,这一段的人生和全部,究竟有何分别?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同为诺奖竞选者的卡米洛在西班牙电视台上评价道:「这一小说最厉害的是,开创性的提出了深层政府」这一词,他们表面上并不存在,却是一切邪恶的幕后缔造者,披上了一层光鲜亮丽的外衣,如同唐泽雪惠这样的毒蝎而美丽的女郎!」
「我们应当怎么理解这对少男少女的关系?」
卡米洛向观众发问,然后自问自答道:「这个女人从未爱过这个男性,如果你还认为存在爱情,那你完全没有看明白这本小说。从始至终,都是赤裸裸的利益和欺骗关系。」
「你爱我吗?」略萨问自己的表妹,帕特里西娅。
这里是瑞典的斯德哥尔摩。
与仍然在欧洲大肆宣传的东方余不同,略萨没能得到那么多的支持,他只能和几家南美的出版社合作,从中拿到了约五十万美金,用于在这个月的宣传和公关工作。
因此,略萨也不能到处飞来飞去,他必须守在斯德哥尔摩这里,并尽可能减少开支。
竞选秘鲁总统是个好新闻,可惜,秘鲁不是中国,秘鲁是一个无人关注的国家。伟大而磅礴的安第斯山脉下,足足有七个国家,秘鲁只是其中渺小的之一。
帕特里西娅热情的说:「我爱你!」
但略萨并不这么认为,他的心里存在一个魔障:帕特里西娅曾和马尔克斯出轨,并坦诚的告诉他「我爱上了加博」。马尔克斯很有钱是不假,但他身材体貌远远逊色于略萨,妻子对马尔克斯的异常著迷,让略萨感到伤心。
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无缘无故的爱他,除了自己的母亲,但略萨毕竟没有魔怔到如此地步,他只能选择表妹、姨妈之类的替代品。
他像个脆弱的小男孩那样,今天又询问自己的表妹,「你还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帕特里西娅深情的强调。
然而,这天晚上,略萨却看到了帕特里西娅望著一本名为《白夜行》的小说发呆。这本刚被翻译为西语的小说一经出版,就在西语区引发强烈反响。
不仅因为小说可读性极佳,远超艰难晦涩的《2666》,还因为小说写了许多爱情,甚至有少许涩涩剧情。
拉美就吃这一套!但,你也爱上余切了吗?
「你也喜欢看《白夜行》?」略萨极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
帕特里西娅理所应当道:「这本书写的太好,也许是他除了《落叶归根》外,唯一一次写了涩涩的小说————但我们都知道,在拉美地区流行的《落叶归根》几乎是贝坦库尔先生所作。」
「是吗?这又能如何呢?」略萨问。
帕特里西娅摇头道,「这代表余先生的全能,他不是不能创作,而是此前没有那样创作。他和我们站在一起,也许他也是安迪斯山脉下的太阳子嗣。」
「他也是半个秘鲁人。」帕特里西娅说。
接著,帕特里西娅用了略萨自己的发达史来描述《白夜行》为何拉美如此成功。
《白夜行》小说上市后被一抢而空,有望成为余切在西语区的新代表作。
拉美文学有其鲜明的特色,抛开那些魔幻的手法不谈,这里的价值观是显著不同于其他地域的。从博尔赫斯再到略萨,以及现在的余切,这些人都洞悉了拉美「暴力」的秩序特性,因而把小说写得地地道道、原汁原味。
正如略萨自己所说:「这是一片没有任何出路的热带丛林————秘鲁这个国家的社会结构是完全建立在非正义的基础上。」
暴力在拉美并不是什么特殊手段,而是通行于社会的秩序,就好像金钱一样的等价物。学生和教员之间,丈夫和妻子之间,嫖客和娼妓之间乃至人和狗之间,都是暴力。于是,在拉美小说家笔下,任何人物不论出场时多么伟光正,后来的人生轨迹都一路向下,充满了「无解」的宿命感。
女人沦为娼妓,男人变成混蛋,警察、士兵、教士、修女各有各的沉沦,时而屈从于欲望,时而屈从于利益,每个人都是短视的,谁也无法确保自己的未来。
桐原亮司的命运符合拉美人的审美,他像个拉美人一样中了诅咒。
略萨自己也是如此,他写这样的角色,然后自己也正在成为这样的人。他曾狂热的和他的姨妈亲吻,为此甚至离家出走,忍饥挨饿,许诺给她山盟海誓!而后又抛弃掉她,和舅舅的女儿喜结连理,也就是眼前的帕特里西娅。
而现在帕特里西娅却有些精神出轨,被审判者轮到了略萨。
帕特里西娅看余切的书,她望著《白夜行》最后一页那个「是的」的巨大空白页发呆,好像那里面写著余切写给女书迷的情书一样,她甚至看得脸色潮红起来。
略萨顿时感受到比马尔克斯直接和帕特里西娅连结,更大的屈辱。略萨怒不可遏道:「帕特里西娅,你怎么能看余切的小说?你从来没有这样看我的小说!露出那样的表情!」
帕特里西娅觉得略萨莫名其妙:「你不觉得《白夜行》写的好吗?这小说就像是拉美的故事。」
「一点也不像!一点也不像!只有我才是拉美作家,他写的是东方小说,他不配!」
帕特里西娅并不是什么文盲,她家中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帕特里西娅看了很多书。因此,帕特里西娅很轻易就驳斥了略萨,「这的确是一本东方小说,但伟大的小说,总是让人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为什么这本书在全世界受欢迎?因为这个人的悲剧,是许多男人的共同悲剧,普适性远远大于禁忌之恋。」
帕特里西娅斟酌片刻,说道,「我认为就传播度来说,比我们的小说影响力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