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安迪斯山脉下的太阳子嗣
科尔奈很可能是这一时期,中国内地最知名的国外经济学家。
他对传统红色主义的描述词汇让人感到耳目一新:短缺经济、投资饥渴症、扩张冲动、父爱主义、软预算约束————这些新鲜词汇引起了中国人的注意,他的分析和术语让年轻的学者们著迷。科尔奈的学术思想,在东西方都引起了很大反响。
「你对日本的描述,不像是一个发达的资本主义市场国家,而更像是一个政商结合体,甚至有一些封建因素,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
科尔奈说:「很多人认为你确实成功预言了日本经济崩溃,之后你得理不饶人,你就对它百般侮辱,贬得它一文不值。这有些没有风度了!」
「因为矫枉须过正!」余切说。
「什么意思?」
余切谈到了一个叫福山的日裔美国人。
89年下旬,老大哥的改革势头已经显然不妙,就连写出《新思维》的戈氏自己都发觉不对,频频出访国外,以求在外交上打开困局。这个庞然大物就像是走向了王朝末路,任何改动—一哪怕是积极方向的改动都会促使其轰然倒塌。留给他们的只有立刻死亡,或是慢性死亡。
这种两难的困境,不仅老大哥注意到了,其他国家的学者也注意到了。福山是一个不成功的小说作者,他本来主修文学,用了六个月写了一篇小说后无人问津,发觉经济圈更好混,顿时转投到了键政的汪洋大海当中。
他的二流虚构创作,无法得到书迷的认可,却得到了魔怔人的认可。
结果他如鱼得水,把那些想像力都用在了自己的创作当中,他讲述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英雄」打败「邪恶」的故事。
福山于是顺利的成为了一名政治经济学家,像他这样的人有很多。
去年,福山在一场名为「历史的终点」讲座中提出,计划是必然要被淘汰的,自由和市场才是最终的大道————讲座引发了轰动,今年福山又一次写出论文《历史的终结》,直白的否定了任何计划的努力,并且,把现今的发展状况当做永恒不变的常态。
在这里面,他认为「历史已经终结」,只有市场应当得到承认。
余切说:「自从媒体变得更为发达之后,如何宣传自己的理论就变成了最重要的事情。我敢肯定的说,在这个世界上,大放厥词的远远不止我一个,我从没有说过日本要亡国,日本的政府要完蛋————我只谈到了他们的经济问题,而其他人比我说的多得多。」
「假如我现在代表的是一个集体和身份,我过去遭受到的侮辱,比我还击的要多得多!」
科尔奈是不公开的红色主义者,他当然知道其他人的猖狂程度。他叹道:「所以你用日本的经济崩溃,反驳那些一条筋的人?」
余切点头道:「日本既不是市场,也不是计划,而现在日本并非败在了计划上,而败在了市场上。他们真的以为自己是因为市场开放而获得的成功。」
说到这里,余切忍不住笑了:「这很有意思,你看,我们为了蒙骗别人,有时候自己也相信了那些话术。就像是根岸隆原本是优秀的马经济学家,后来他把这些都忘掉了,下意识的把经济手段划分出了高低!」
科尔奈也绷不住笑了。
因为他的思想在这一时期也属于「异端」。
他认为计划经济弊病很大,应该引入市场经济,但他不全盘否定计划手段,他孜孜不倦的想要改良这一体制,以至于被批评为「仍然迷恋于计划的大手。」
所以,科尔奈同时在东西方阵营都有盛名,也可以说,他同时不被东西方阵营接受。
科尔奈道:「那么,请你再来一次预言吧,你认为日本将要继续向下滑落,而那个日本富豪的破产————会成为这场大滑落下的标志性事件。」
余切毫不犹豫的说:「那就这么预言吧!」
余切和提义明的辩论,顿时成为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他的声名也在此时达到了高峰,无论他的诺奖成功与否,这里都有一个国家作为他的赌注。
卡门为余切的营销拍手叫绝,这种方式比略萨竞选总统要聪明得多!
秘鲁怎么能和日本经济大崩溃相比?
在欧洲,余切在经济学家年会上的举动,登上多国媒体头条,在日本,提义明气到上电视台批判余切,他再也无法顾及到那些「禅」学和内敛,余切的话再度伤害了提义明的生意。
他挖掘出了提义明内心最深处的不安。
这一时期,恰好又面临东欧的多事之秋。
《时代》周刊的编辑团队判断,这片大陆将成为接下来的主要新闻舞台,因此追加预算,组建了一个庞大的新闻团队前往欧洲。刘祥成也因此高升,不仅成了杂志第一摄影师,还成为了《时代》的副总编。
刘祥成道:「我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我却觉得,剩下的事情我将终生难忘。」
卡门旗下的公关公司齐齐发力,各条战线上传来的战报都极为亮眼。
「现在宣传一本书,就像是宣传一部电影一样,要兢兢业业的铺垫和宣传,东方余的名字不一样,他的名字写到哪里,他的书就卖到哪里。」
《白夜行》被人解读出三层含义。
第一层是传统的推理小说,警官通过一桩凶杀案,之间查明一对男女数十年间的累累罪行,并最终揭秘,令真相大白。
一档英国电视台的节目,向观众复述了小说的剧情。「东方余被誉为中国的阿加莎,意思是,他们同样写出缜密的推理剧情,但这对他来讲有些片面了,因为这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余是20世纪下半叶最具天赋的作家,很少有人在活著的时候,就像他那样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因为他敏锐的看到了这个时代的问题。」
《白夜行》小说的第二层是极其详实的社会背景。譬如,书中全面展示了从六十年代后到八十年代间日本的经济高速发展年代,为了尽快成为发达国家,达成经济上的崛起:日本人的人均劳动时间达到世界最长,同时,大批农民向城镇迁移,由此交纳高昂的住房成本,出卖自己的劳动力,甚至将未来的劳动也当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