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抬起清澈的眼睛,看着陈绍忠,声音轻轻地说:“陈爷爷说,他很高兴有我们。” 这句话说得含蓄,却蕴含深意。高兴“有”他们,而不仅仅是“喜欢”他们。
陈绍忠的心猛地一跳。他稳住神色,笑着摸了摸艾拉的头:“你们这么可爱,谁见了都会高兴的。”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问:“那……你们妈妈,也觉得陈爷爷很好吧?有这么一位长辈疼你们,她肯定也放心。”
他把问题抛回给“妈妈的态度”,这是最安全也最能反映真实关系的角度。
伊莎贝拉快言快语:“妈妈当然觉得陈爷爷好啦!陈爷爷帮过妈妈好多忙呢!是很重要的人!” 小孩子不懂修饰,“很重要的人”这个评价,脱口而出。
司敬航则补充得更谨慎些,但也肯定了:“妈妈很尊重陈爷爷,也很感激他。”
陈绍忠不再问了。他得到了足够多的拼图碎片。儿子陈冠宇与司南母女的联系,绝非简单的“故人之情”。
那是一种更深刻、更紧密、涉及到“重要帮助”、“细致入微的长期关怀”、“妈妈尊重且感激”的关系。
这时,陈冠宇回来了,看到父亲神色有异,眼神微凝。
陈绍忠却已恢复了常态,笑呵呵地给儿子夹菜:“来来,忙了一天,多吃点。陪孩子们玩,比上班还累吧?”
“不累,他们三个都很聪明也很省心。”陈冠宇坐下,目光温柔地扫过孩子们,最后与父亲深邃探究的眼神对上。
陈绍忠看着儿子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属于长辈的骄傲与珍爱,再看向三个浑然不知、正小声讨论着故宫神兽的孩子们,一个大胆得令他心尖发颤的猜测再也按捺不住。
他喉咙发紧,几乎是用气声,试探着、却又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的急切,问出了那句盘旋心头许久的话:“他们……是?”
陈冠宇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极其清晰、郑重地点了点头,用一个字给出了最确凿无疑的答案:“是。”
这简单的承认,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绍忠心中所有的疑窦,也释放了汹涌澎湃的情感。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冲垮了他惯常的威严外壳,老爷子激动得连连说:“太好了……太好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他看向孩子们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同,那不再是看别人家优秀晚辈的欣赏,而是掺杂了血脉相连的狂喜、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一种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捧到他们面前的冲动。
然而,狂喜过后,理智回笼,随之涌上的便是对往事的追溯与对现实复杂性的清醒认知。
陈绍忠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蹙起,他想到陈冠宇之前的质问,顿时心沉了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以当年……南宫小子他……”
陈冠宇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提及那段他宁愿永远尘封、却又直接导致了司南与孩子们多年苦难的过往,他心口依旧闷痛。
他闭了闭眼,再次艰涩却坚定地吐出那个字:“是。”
陈绍忠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了无奈、也对儿子过往选择的复杂心情,以及此刻清晰指向司南的、深切的心疼。
“苦了小南这孩子了……” 他喃喃道,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与婉柔容貌重合的年轻女子,独自承受秘密、孕育生命、抚养孩子的艰辛身影。
所有的责怪与疑问,在这一刻,都被这股汹涌的怜惜与愧疚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