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依言坐下,姿态端正,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是她血缘上最亲近的长辈之一。
陈绍忠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了两下,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你一直不肯主动来见我,是不是心里……怨我,也怨你爸爸?”
司南眼睫微颤,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这沉默本身,似乎就是一种答案。
陈绍忠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起落的飞机,仿佛穿越了时光:“当初,你妈妈韩熙玥和你爸爸冠宇谈恋爱的时候,我见过她几次。是个很温柔,也很坚韧的好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沉重的遗憾,“可惜那时候,你爸爸有个特殊的任务,身不由己,组织上有严格的纪律和要求……他们不得已才分开。冠宇心里一直很懊悔,很痛苦,这么多年,他再没对任何人动过心。“
“但我也知道,就算时光倒流,再让他选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这是军人的天职,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和无奈。”
这番剖白,带着岁月的沧桑和身居高位的无奈,更像是一个父亲在为儿子的过往解释,也像是一个老人对逝去时光的追忆。
司南静静地听着,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这些往事,她早已从久美子的资料中和后续跟陈冠宇的接触中,拼凑出了大概。她看着陈绍忠眼中那抹真诚的痛惜,终于轻声开口,声音清晰而平和:“这些……我其实都知道。我并不怨他。”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见底:“我也知道,我妈妈在临终前,并没有怨恨他。她心里,一直还记挂着他。我想,妈妈她……可能早就猜到爸爸有不得已的苦衷。”
陈绍忠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通透,怔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动容,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好,好……我就知道,你妈妈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
会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茶香氤氲,窗外的引擎轰鸣显得遥远。
陈绍忠调整了一下坐姿,表情恢复了更多的严肃,他看向司南,眼神变得郑重:“小南,有件事……南宫适的身份和担负的责任,远比外界知道的‘星际’总裁要复杂和重要。他前段时间提出的一些……关于工作重心的调整,涉及到很多层面的平衡。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他也最听你的话。我希望……你能帮忙劝劝他,以大局为重。”
来了。司南心中了然。这才是陈老今日“偶遇”的真正目的。她微微垂眸,再抬起时,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陈老,我和南宫适之间,从不过问彼此职责范围内的具体事务。我尊重他所有的判断和决定,就像他尊重我的选择和事业一样。劝说他改变已经深思熟虑的决定,我做不到,也不会去做。”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迂回。陈绍忠眉头微蹙,还想说什么。
司南却在他开口前,再次平静地陈述:“您想表达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她站起身,姿态恭敬却疏离,“如果没其他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陈绍忠也跟着站起来,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几乎是恳切的期待,“下周就是年三十了。家里就我和冠宇。你和孩子们……来家里吃顿年夜饭吧?就当……陪陪我们两个老头子。”
司南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温和却疏远:“谢谢陈老好意。不过,我和孩子们明天就要回南城了。”
“南宫震老爷子那边……”陈绍忠还想争取,“年三十好像也是他生日?他会让曾孙们离开燕城?”
司南转过身,面对他,目光坦然澄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孩子们,永远都姓司,不姓南宫。陈老,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微微躬身致意,不再停留,拉开会客厅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