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犹豫,对准自己左手腕内侧,避开主要血管,干净利落地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南宫适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持刀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一窒。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抹刺眼的红,而是迅速上前,用干净的手帕垫着,小心翼翼地捏开韩宗天的下颌,让他的嘴微微张开。
司南将手腕凑到韩宗天唇边,殷红的血珠一滴,两滴,三滴……缓缓滴入他干涸的口中。
那血液似乎带着奇异的生命力,甫一接触,韩宗天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润,微弱的呼吸也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
南宫适紧紧盯着韩宗天的反应,同时另一只手始终虚扶着司南,仿佛随时准备在她不支时接住她。
大约滴了十几滴血,司南见韩宗天喉结微动,似有吞咽迹象,且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便迅速收手。
南宫适早已准备好纱布条,动作迅捷而轻柔地为她按压止血、包扎,一气呵成,眉头却始终紧锁着。
司南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精神尚可,对他露出一抹安抚的浅笑,“我真的没事。”
就在这时,床上的韩宗天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随即渐渐聚焦。他首先看到的,是站在床边、气质冷峻非凡的南宫适,正端着一杯温水递过来。
韩宗天愣了一下,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英俊年轻男子有些意外,但此刻他心中已被巨大的悲痛和虚无填满,对外界的一切都感到麻木。
他机械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温水润泽了干涩的喉咙。
然后,他的目光才转向司南。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白色纱布,韩宗天混沌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
南宫适将水杯放回床头柜,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司南轻轻揽入怀中,以一种保护与占有的姿态。
司南靠在南宫适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支撑的力量,看向韩宗天,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您醒了就好。不用太伤心,妈妈她……或许只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也许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维度,她过得很好。她那么善良,一定不希望看到您为她如此伤身。”
她顿了顿,继续道:“您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好好休息。妈妈一定希望看到您健康平安。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对韩宗天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然后,任由南宫适揽着自己,转身,一步步向门口走去。她的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韩宗天怔怔地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那个与女儿容貌酷似、却气质迥异的外孙女,还有她身边那个气势不凡、明显视她如珍宝的男人。
胸口的剧痛和窒息感奇迹般地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钝痛和……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于血脉的暖流。
女儿真的不在了……但她留下了血脉,一个如此特别的外孙女。
真相的残酷并未改变,但死寂的心湖,似乎被那十几滴带着奇异温暖力量的血液和那几句平静的话语,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韩宗天独自躺在空旷的房间里,握着尚有温度的水杯,望着帐顶繁复的潮绣花纹,老泪,终于无声地、汹涌地滑落鬓边。
这一次,是为逝去的女儿,也是为这突如其来、沉重无比的重逢与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