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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贝雕古村与贝壳的莹润(1 / 2)

离开制陶村,循着海腥的咸涩向东南穿越黄土坡,三月后,一片被海岸环抱的村落出现在礁石滩边缘。

贝雕在木架上陈列如凝固的虹彩,雕坊的石案旁堆着打磨的贝壳,几位老匠人坐在潮痕边,正用刻刀雕琢螺钿,

珠光在刃下流转如碎月,空气中浮动着贝壳的清冽与桐油的醇厚——这里便是以手工雕琢贝雕闻名的“贝雕村”。

村口的老雕坊前,坐着位正在选贝的老汉,姓贝,大家都叫他贝老爹。

他的手掌被贝壳划出道道细痕,指腹带着常年磨贝的厚茧,却灵活地将不同种类的贝壳分类,夜光螺在他膝间泛着幽蓝的光泽。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块打磨好的珍珠贝:

“这贝壳要选‘潮落时的深海螺贝’,珠光足、质地坚,雕出的贝雕能经百年存放不褪色,越藏越莹润,现在的塑料饰品看着花哨,却俗得像假花,三年就发黄开裂。”

艾琳娜轻触雕坊外一件“孔雀开屏”贝雕,羽片的纹路细腻如真羽,贝壳的天然虹彩在阳光下变幻如流霞,凑近能闻到贝壳的海腥与蜂蜡的甜香,忍不住问:

“老爹,这里的贝雕手艺传了很久吧?”

“三千二百年喽,”贝老爹指着村后的贝壳堆,礁石上还留着商代贝币的残痕,

“从西周时,我们贝家的先祖就以贝雕为生,那时做的‘螺钿器’,被诸侯用作礼器,《诗经·小雅》里都记着‘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元龟象齿,大赂南金’,其中便有贝雕珍品。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贝雕,光练磨贝就练了十三年,师父说贝壳是海洋的鳞甲,要顺着它的纹理雕琢,才能让贝雕藏着海浪的莹润。”

他叹了口气,从雕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贝谱,上面用银粉勾勒着纹样的样式、镶嵌的技法,标注着“摆件宜镂空”“器物要平磨”。

小托姆展开一卷贝谱,羊皮纸已经被海风浸成浅褐,上面的图样瑰丽如珊瑚,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标注着“刻刀需乌钢锻”“磨石用砂岩制”。“这些是贝雕的秘诀吗?”

“是‘贝经’,”贝老爹的儿子贝浪抱着一摞待雕的贝壳走来,螺贝在他臂弯里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我爷爷记的,哪种贝壳适合做透雕,哪类纹样该用‘薄贴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贝壳的厚薄,”

他指着贝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指尖捏试出来的,太厚则透光差,太薄则易碎裂,要像晨露凝在蚌壳,薄而有骨才得韵。”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脆起毛,

“这是唐代时的,上面还记着渔汛少时怎么省料,说要把碎贝壳拼接成‘百衲贝雕’,借纹样遮接缝,既精巧又显巧思。”

沿着贝壳铺就的小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雕坊,地上散落着断裂的贝片,墙角堆着生锈的刻刀,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贝壳粉与漆料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砂纸打磨贝雕的边缘,动作轻柔如抚浪。

“那家是‘祖雕坊’,”贝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石屋,案上还摆着清代的“百鸟朝凤”贝雕屏,

“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礁石转,拾贝时唱渔歌,雕刻时比眼准,晚上就在雕坊里听老人讲‘鲛人献贝’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合金饰品了,村里静得能听见贝壳摩擦的‘沙沙’声。”

雕坊旁的浸贝缸还盛着海水,贝壳在缸里慢慢去咸味,墙角的磨石台上摆着半成型的贝雕,泛着均匀的珠光,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黏合贝片的鱼鳔胶,散发着淡淡的腥甜。

“这贝壳要‘三泡三磨’,”贝老爹用砂岩反复打磨珍珠贝的表面,贝片在他手下渐渐变得莹润,

“海水浸去盐分,细磨显珠光,机器切割的贝壳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流转的光泽。

去年有人想把刻刀改成电动砂轮,用化学胶代替鱼鳔胶,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海岸边来了几个开渔船的人,拿着放大镜检查贝雕的纹路,嘴里念叨着“收购价”“出口订单”。

“是来收贝雕的工艺品商,”贝浪的脸色沉了沉,

“他们说手工贝雕耗时长,要我们往贝壳里掺树脂,还说要用激光雕刻代替手刻,说这样更精致。

我们说这自然的珠光才是海洋的馈赠,纹路的深浅是心意的温度,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雕坊喝海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海面镀上一层金红,贝老爹突然起身:“该刻‘八仙过海’贝雕屏的细节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雕坊”,只见他将不同色泽的贝壳按图样拼贴,用斜刀在夜光螺上刻出吕洞宾的衣袂,刀锋随贝壳的弧度游走,让螺钿的光泽恰好构成衣纹的褶皱,仿佛海风拂过衣袍。

“这雕刻要‘依贝赋形’,”贝老爹解释,“壳有肌理,下刀要顺势,要像海浪吻过礁石,刚柔相济才得神。

老辈人说,贝壳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流光,就像在海岸生活,要懂顺应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贝雕的底座刻着细小的篆字,有的像贝壳,有的像“贝”字。“这些是标记吗?”

“是‘贝记’,”贝老爹拿起一件传世贝雕盒,底部用细刀刻着个极小的“贝”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贝雕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三纹螺’,”

他指着一件明代贝雕插屏的角落,“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件贝雕都要对得起海洋的馈赠,不能以次充好,都是一辈辈人刻在壳里的信誉。”

夜里,雕坊的油灯亮着,贝老爹在灯下教贝浪镶嵌“螺钿漆盒”,用薄如蝉翼的贝壳片粘贴在漆盒表面,

拼成“缠枝莲”纹样,贝壳的大小随盒面的弧度调整,既要严丝合缝,又要让珠光流转呼应。

“这细活要‘光影相和’,”贝老爹握着儿子的手调整贝片角度,“偏则光乱,正则呆板,就像作画,要虚实相生才得趣。”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做的快,可它刻不出‘贝记’,那些光泽只是涂料的反射,没有海洋的魂。”

贝浪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工艺品店关了,回来学贝雕。”

贝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小刻刀:“好,好,回来就好,这贝壳总要有人懂它的脆与坚。”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贝经”做档案,有的在雕坊前演示拾贝,贝老爹则带着贝浪教孩子们磨贝、雕刻,

说就算塑料饰品再多,这手工贝雕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贝壳雕出海洋的灵韵的。

当民俗工艺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贝雕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贝经”上的记载,把玩着那些带着“贝记”的老贝雕,连连赞叹:“这是传统贝雕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工艺品都有自然的灵性!”

离开贝雕村时,贝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件“素面”贝佩,用完整的夜光螺打磨而成,没有雕刻纹样,只保留着贝壳的天然螺旋,在暗处能透出淡淡的幽蓝,贴在皮肤上能感受到贝壳的凉润与细腻。

“这贝佩要常贴身带,”他把贝佩递过来,带着海风的清冽,

“越养越光亮,就像这海洋,涌了千年,却藏着最温柔的馈赠。贝可以拾,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海浪磨出的莹润。”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贝雕村渐渐隐入海岸,贝壳摩擦的“沙沙”声仿佛还在浪涛间回响。

小托姆握着贝佩,感受着贝壳的冰凉与珠光的流转,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西北的草原,那里隐约有座骨雕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骨雕村’,村里的匠人用牛羊骨雕琢器物,骨材经过脱脂打磨后莹白如玉,一件骨雕要刻两月,越存越温润,只是现在,合金制品多了,手工骨雕少了,刻刀的刀刃都快锈了……”

贝壳的清冽还在指尖留存,艾琳娜知道,无论是莹润的贝雕,还是泛黄的贝经,那些藏在珠光里的智慧,从不是对海洋的掠夺,

而是与潮汐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贝雕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枚贝壳、

每一次雕琢,就总能在坚硬的壳片上,雕出生活的灵韵,也让那份流淌在贝记里的顺应,永远滋养着每个与海岸相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