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中国,黄河以北的广袤地区,到处都在打仗,每天都在死人,整个社会秩序已经彻底崩溃。
山东平原向来是中原王朝重要的粮仓,其地位不输于河南。但今时今日,在山东平原上已经很难看到大面积的粮食作物。连年战乱,再加上满清圈地,百姓们皆无地可耕,甚至连种粮都被官府和清军搜刮走了。
百姓们活不下去,便都蜂拥“落草”,啸聚山林。同时,大量的流民也给活动在曹州、濮州一带的榆园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兵员。这就是为什么清廷动用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甚至几易主帅,却怎么剿也剿不干净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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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州东面有一大片榆树林,在灾年里,这些榆树千金不换,榆子、树皮、树根……凡是能下肚的,都是饥民们赖以裹腹的救命粮。
再往榆树林里走,有一座土砖、青石垒起来的灵仙庙,响彻齐鲁大地的榆园军大营就坐落于此。
朔风刮过灵仙庙斑驳的山墙,撞在庙门前两尊裂了纹的石狮子上,发出呜呜的闷响。庙内的大殿早已被改作军议堂,四壁挂着泛黄的舆图,标注着曹州、濮州的隘口与村堡,案几上摆着缺了口的粗瓷碗,碗底还留着榆皮粥的残渣。
榆园军主帅梁敏正踞坐在主位上,古铜色的肌肤上纵横着刀疤,右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创痕是去年跟清军拼杀时留下的。
下首还站着榆林军的另外两位主要将领张七和刘绍武,二人此时争得面红耳赤,口水乱飞。
张七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他下午才从濮州边界赶回来,但神色却很是激动,“大哥,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呀。如今明军势如破竹,鞑子已经没几天可蹦跶了,咱们何不趁这个机会投向明军?况且那边开出条件,只要咱们接受改编,立马就给咱们一个军的编制,到时候大哥你就是这个军的指挥使......咱们弟兄们也都可以捞个官当当!”
山东人对于编制的渴望,那可是有悠久历史的。
偏偏刘绍武要跳出来唱反调,他红着脖子骂道:“老三,你是想当官想疯了吧!你可曾想过,咱们先前已经拥立了鲁王(明忠义王,非朱以海那个鲁王),若是现在转投南京,又置鲁王于何地呢?咱可不干那不忠不义之事呀!”
闻听此言,一心想要转投明军的张七亦哽住了,他确实没想到这个问题。
梁敏叹了一口气。
当今局势,他又岂会不知?明军夺取天下之势已成,清军不过是强弩之末而已。站在识时务者的角度上来说,此时正是投效明军,博取功名的好时候。
徐州的明军和榆园军现在就隔着一条黄河,两军之间经常互通有无,当然更多时候是明军在接济他们。对方已经向他们摆明了兵精粮足的架势,也多次派人接洽,可梁敏就是迟迟未决。
非不想,实不能!
梁敏虽是草莽出身,亦知“忠义”二字。他既奉“鲁王”为主,如何能再改投其他人呢?若是投了隆武帝,那“鲁王”还有命活吗?要知道老朱家可都是些凉薄之人。
忽然一股疾风入帐,将大殿内的烛火吹得一阵摇曳。
一个部将急匆匆的进来:“报!榆树林外有明军使者到访!”
梁敏有些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的问道:“哦,来者几何?”
部将吞吞吐吐的答道:“只来了两人,只不过,只不过.......为首者自称李定国......”
“什么?李定国!”梁刘张三人异口同声的喊道,随即全部起身,齐齐向外面跑去。
李定国的名声早已传遍五湖四海,乃天下名帅也!况且这段时间以来,徐州那边知道榆园军生存艰难,屡次接济,早已赢得梁敏等人的好感。由不得他们不亲自出门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