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出榆树林,便见一个身着青布直裰的男子,身材挺拔,天庭饱满,正是李定国。他没有穿官袍,也没有带任何兵器,身后只跟着一个同样身材高大的汉子,步履沉稳,目光冷冽,却是归义军指挥使谢之遴是也。
“吾等参见李大帅!”梁敏等人急忙行礼。
李定国连忙上前扶起几人,用温和的目光看着三人,然后关切的问道:“久闻榆园军身陷重围,粮饷不济,军械不全,却矢志抗清、至死不渝,真乃吾辈楷模也!”
梁敏恭谨答道:“大帅谬赞,吾等乡野村夫,不知何为军争,只不过靠着一腔血勇,与鞑子蛮斗也,功绩不及大帅万一!”
“虽殊途,但同归也......”
众人一番问礼过后,随即将李定国二人迎入榆树林内的灵仙庙内,此时庙内大殿里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酒席。
榆园军平素里半农半兵,粮食紧缺不已,日子过得很是清苦。所以酒席上也没几个硬菜,唯一的肉菜还是一只打猎得来的野兔子。
梁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菜肴简陋,让大帅见笑了。”
李定国爽朗大笑道:“李某人带着西军子弟转战南北之时,有时候几天也混不上一顿温饱。吾等不过是才刚过上了几天好日子而已,岂能忘本?”
李定国的真性情,再加上那天生的豪迈气质,顿时让梁敏等人为之心折。
山东汉子向来也是豪迈的性格,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干脆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吾等清楚大帅今日之来意,然此事非吾等不愿,实为不知如何是好!”
李定国心中却早有计较。他夹了块兔肉,细细品味了一番风味,然后才不急不忙的说道:“楚王曾对吾说过一句话:‘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而非一家一姓之天下’。今日,咱们要做的是驱除鞑虏,拯救万民的天下大事!诸君何必在乎一王之归属,而忽视万民之生计?”
眼见众人若有所思,他又指着旁边的谢之遴说道:“诸位可能不知,这位谢军使乃是谢迁谢元帅之子。谢元帅带着山东子弟,转战南北,与我军夹击淮上,始有南京光复之故事。诸君同样是山东好汉,缘何不能效仿谢元帅家国之大义,而囿于小节末礼呢?”
梁敏等人听到谢迁的大名后,讶异不止,皆不住打量谢之遴。但与其目光相触后,又不好意思的躲闪了目光。
当年谢迁义军被清军马光辉所部围困在淄川。他们就曾收到了求援请求,但那时榆园军上下都怕引来清军重兵围剿,故此见死不救,以致谢迁最终战死于淄水边上。所以严格上来说,他们是对不住谢之遴的。
一旁的谢之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他不愿提起那些往事,而是将李定国未尽之言,和盘托出:“陛下已颁诏,忠义王抗清有功,继齐王之爵,仍旧居齐地。尔等归明,并非背主,而是合流抗清,这才是真正的忠义。”
众人闻言,神色皆动。
李定国起身,按着梁敏肩头:“我知你等看重名节,更念弟兄生死。归明之后,榆园军番号不变,仍由你统辖,官阶照旧。除此之外,我再从徐州调拨三万石粮食,五千副甲和一批军械予你,只求合力扫清鞑虏,让齐鲁百姓重归故土耕田。”
朔风穿林,烛火明灭。
梁敏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拍案:“好!便依李大帅所言!我三万榆园军今日归明,誓与明军共诛鞑虏,还我山东朗朗乾坤!”
张七喜形于色,刘绍武亦松了眉头。
三人齐齐向李定国拱手,殿内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应和声,穿透榆林,直上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