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影稀疏,李乘风想找个看起来像本地人、又愿意搭话的问询对象都难。
但总不能突兀地拦下个行色匆匆的修士就问吧?
那不仅冒失,还可能惹上麻烦。
不过,正如俗话所说,天无绝人之路。
李乘风深知,在任何有人烟的地方,有两个地方永远是信息的集散地——茶馆和酒楼。
尤其是对底层修士而言,酒酣耳热之际,总有些消息会不经意地流淌出来。
李乘风没费太多功夫,就在一条相对还算“热闹”的街角,找到了一间还在营业的普通酒楼。
招牌旧了,漆色斑驳,但至少门是开着的。
透过门口望去,大厅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客人,看打扮多是野修。
李乘风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客人是打尖还是住店?”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看起来像是店小二的年轻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挤出职业性的笑容。
李乘风快速扫了他一眼。
气息在脱凡境中期,脸色虽然因为劳累有些憔悴,但眼神正常,身上也没有那股野修惯有的、长期服用“保身药”后的驳杂气息——这也是个家族修士,很可能是风家底层的外围人员或仆役。
李乘风没有理会店小二的询问,目光在大厅里一扫,径直走向靠窗的一张桌子。
那张桌子旁,坐着两名野修。
一人是食气中期修为,身材干瘦,最显眼的是他脖子上长着一个拳头大小、紫黑色的肉瘤,随着他吞咽食物而微微颤动。
另一人则是食气初期,脸上像是开了染坊,布满了不规则的青、红、紫色斑块,乍一看像戏台上的脸谱,但细看就知道,那是天生的或某种病变、药物残留导致的真实肤色,并非画上去的。
见到李乘风这个陌生人径直走过来,两名野修同时停下了筷子,投来不解、不满且警惕的目光。
在这种地方,陌生人的靠近往往意味着麻烦。
李乘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转身对跟过来的店小二吩咐道:
“再来一壶‘灵慧酒’,上几个你们拿手的招牌好菜,今天这桌的消费,全算在我账上。”
“好嘞!客官您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店小二眼睛一亮,高声应和着,脚步轻快地跑向了后厨。
听到李乘风要请客,桌上那两名野修脸上的警惕和不满之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他们仍然没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李乘风,等他开口。
李乘风这才在空位上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对两人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
“二位朋友,小弟初来乍到,第一次到这兴隆集。实在不明白,好好一个集镇,怎么会……如此萧条?若是二位知道些内情,能告知一二,小弟感激不尽。”
说着,李乘风手腕一翻,将六枚零钱轻轻放在了桌子中央。
两名野修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了一下。
脖子上长瘤的男子动作更快,手一抹,便将那六枚零钱收进了自己怀里,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
“哈哈,原来朋友是想打听这个啊!”
长瘤男子笑了起来,喝了口自己杯子里残存的劣酒,
“听口音,看打扮,朋友不是这附近的修士吧?”
“正是,”
李乘风点头,
“小弟刚从罗镜河那边过来,路过此地,想歇歇脚,却没想到是这般光景。”
“罗镜河?”
两名野修又对视一眼,长瘤男子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那边倒是危险,听说常常能捞到点好东西。”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正题,
“朋友你既然问了,我就跟你说说。这里啊,原本是苏家的地盘。大概三年前吧,出了档子事。”
他压低了些声音:
“‘风族’ 你知道吧?三门九姓里那个‘风’族。他们家有个子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贬黜出了家门。按咱们这儿的规矩,这种被家族放弃但又没彻底断绝关系的子弟,可以自行选择族内任何一处一等家族以下的领地落脚。结果这位风族少爷,就带着他母亲,选了这苏家的领地。”
李乘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个规则。
三等家族苏家,确实符合条件。
但问题是,为什么接手后反而变得如此萧条?
长瘤男子似乎看出了李乘风的疑惑,继续说道:
“朋友想不明白就对了!我等也想不明白啊!按说,堂堂风族子弟,就算被逐出本家,那身份、见识、可能带出来的资源,也不是普通家族可比吧?怎么就把一片原本还算繁荣的地方,经营成这副鬼样子?”
旁边那个“花色脸”的野修也闷声附和了一句:
“说得对,别说三等家族了,就是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四等家族地盘,也没见过这么萧条的集镇!”
“不过,”
长瘤男子话锋又一转,带着点卖弄的神色,
“朋友你今天算是问对人了!我就是本地的,在这儿混了不少年头,正好知道点内幕消息。”
他说到这里,却突然闭上了嘴,和同伴一起,默契地低下头,开始专心对付桌上刚刚开始上的酒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李乘风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嫌“信息费”不够。
李乘风也不恼,再次取出四枚零钱,放在了桌上。
长瘤男子眼疾手快,袖子一拂,钱币便不见了踪影。
他脸上笑容更盛,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听说啊,这位落脚在此的风家少爷,在风族本家那边有仇人,而且仇怨还不小!所以嘛……”
他拖长了音调,给了李乘风一个“你懂的”眼神,
“上面有人使绊子,不就成这样了?”
“原来如此。”
李乘风恍然,这就能解释通了。
来自上层的刻意打压,足以让一个三等家族领地迅速衰败。
这时,店小二开始陆续上李乘风点的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