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男人的眼里没有刚才的戏谑,只有如深潭般的平静。
那种平静下,是足以对抗全世界的底气。
“好。”
苏沐雪点头,推门下车。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门缓缓打开。
没有想象中列队欢迎的佣人,也没有奢华的水晶吊灯。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葱?
苏沐雪愣住了。
没错,是葱。
还有蒜苗,小白菜,甚至角落里还搭着黄瓜架。
如果不是确定这里是京都顶级豪门赵家的宅邸,她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那个乡下亲戚的菜园子。
“很意外?”
一个声音从菜地里传来。
苏沐雪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泥土的中年妇女,正挥舞着锄头锄地。
她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没化妆,甚至还能看到眼角的细纹。
这就是赵雅兰?
那个掌控着半个京都经济命脉,让无数商业巨鳄闻风丧胆的“铁娘子”?
苏沐雪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看向叶天。
叶天耸耸肩,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田埂上,随手拔了一根葱,剥皮,咬了一口。
“妈,这葱有点老了,辣嗓子。”
“辣死你活该。”
赵雅兰头也不抬,继续挥舞锄头,“让你回来吃饭,你倒好,先去停车场演了一出英雄救美。怎么?苏震华那老东西的杀手质量怎么样?能不能给你练练手?”
苏沐雪心头巨震。
她知道了!
这才过去不到一小时,赵雅兰竟然全知道了!
而且听她的口气,这场刺杀在她眼里,不过是给儿子“练手”的游戏?
恐惧感油然而生。
这个看似农妇的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比那个举枪的杀手还要强烈百倍。
“一般般吧,不够看。”
叶天嚼着大葱,含糊道,“倒是把你儿媳妇吓得够呛。您也不管管?苏震华这是打您的脸啊。”
“打我的脸?”
赵雅兰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直起腰,随手将锄头扔在一边。
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第一次落在了苏沐雪身上。
审视。
赤裸裸的审视。
像是X光机一样,将苏沐雪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苏沐雪感觉自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暴露在她面前,那种窒息感让她想要逃离。
但她记住了叶天的话。
不能退。
不能示弱。
苏沐雪挺直脊背,迎着赵雅兰的目光,微微抬起下巴。
尽管手心全是汗,但她的眼神没有躲闪。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过了一分钟,赵雅兰突然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走到苏沐雪面前。
“妆化得不错,杀气腾腾的,适合谈生意。”
赵雅兰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可惜,衣服破了,档次掉了一截。小李!”
“在!”
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跪在赵雅兰身后。
“去把库房里那套‘凤求凰’拿来,给少奶奶换上。”
“是!”黑影瞬间消失。
苏沐雪有些不知所措。
“凤求凰”?那不是传说中苏绣大师封针前的最后一件作品,价值连城,有市无价吗?
“妈,那衣服不是您留着当寿衣的吗?”叶天在旁边插嘴。
“闭嘴!”
赵雅兰瞪了他一眼,“老娘还能活五十年,穿什么寿衣!再说了,那衣服红得跟血似的,刚好遮一遮这丫头身上的晦气。”
说完,赵雅兰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吧,别傻站着了。既然进了我赵家的门,就得学会怎么花钱。苏震华想让你死,我们就用钱砸死他。”
……
屋内。
装修风格与外面的菜园截然不同。
极尽奢华。
墙上挂的是真迹,地上铺的是波斯进贡的地毯,随便一个摆件都够普通人吃几辈子。
苏沐雪换上了那套“凤求凰”,整个人气质大变。
红色的旗袍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金线绣出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要破衣而出。
她坐在紫檀木椅上,显得有些局促。
赵雅兰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正坐在主位上泡茶。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股子大家风范,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锄地的农妇模样。
“喝茶。”
一杯清茶推到苏沐雪面前。
苏沐雪双手接过,轻抿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