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后,扬州城,葛府。
葛希言听闻长子归来,竟亲自领府内众人迎出门外。
父子二人相见,葛少钦见父亲鬓边又新增白发,不禁眼眶一热,跪倒在地:“父亲,儿子不孝,让您忧心了。”
“起来,快起来!”葛希言敲了敲拐杖,“老二老三,快把你大哥扶起来。”
一个三十岁左右、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与一个年约二十六七岁、身材匀称,却病恹恹的青年男子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起葛少钦。
葛少钦拍拍他们的手,此时方才露出意外的神情:“二弟三弟,你们怎么回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反倒葛希言开了口:“你不在这段日子,发生了不少事,且先回府,歇息一会儿再说。”
前院书房,父子四人各自落座。
葛希言屏退所有下人,葛少钦喝了杯茶,与他寒暄两句,关心一下身体后,才看向对面的二弟葛少谦,与三弟葛少恒,问:“老二老三,你们不在荆州打理族中产业,怎么又回扬州了?”
葛少谦是个嘴笨的,平日里除了喜欢舞刀弄枪,便再没别的兴趣,向来沉默寡言,此时便本能的没有回答。
葛少恒则是习惯性的咳嗽两声,轻声道:“太子表弟有交待,父亲便让我们回来了。”
“太子?”葛少钦猛地扭头看向葛希言,“父亲,殿下说什么了?”
葛希言端着茶盏,吹开浮沫,喝了口茶,才淡淡地道:“太子派人回信,让我葛氏暗中相助燕行之。”
“什么?!”葛少钦一怔,豁然起身,看看二弟,又看看三弟,似是想到了什么,“父亲,殿下该不会是想要……”
葛希言摆了摆手:“我们只需听太子的意思办事就好,其他的不用我们管。”
他放下茶盏,“这两日,为父已经暗中派人联络青阳吴氏、会祁陆氏、鲁亭顾氏……凡是被周珅强征过的,有一个算一个。各家对周珅本就有怨,由我出头,他们就算不愿共谋,也不会背地里使绊子。”
他顿了顿,捋着胡须,“眼下在士族控制之下的那些富户,表面上都开始把钱粮送到了各郡水师营地,可实际上,粮食是陈年的霉米,银子里掺着铅块,就连运粮的船,也都是快要散架的旧船。”
“父亲这是……”
“哼,他周珅能杀我儿,我为何不能让他大军不战自乱?”葛希言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除此之外,我还让人在各地散播谣言,说周珅自恃功高,有意自立为王,要拿扬州百姓的血肉做他登基的垫脚石,如今各郡县可谓流言漫天,想来周珅也不好过。”
葛少钦听得心惊肉跳,缓缓坐了回去,拿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咕嘟嘟喝个干净。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一个不慎,就是满门抄斩、乃至诛族的下场。
他不明白,太子就算有夺位的打算,为何要相助燕行之?难道只是为了搅乱扬州,好助他趁乱起事?还是说燕行之已经暗中投效?
“燕行之……”他呢喃着,又问,“儿子回来的路上,听闻燕行之数日前遭逢大败,损兵折将?”
“嗯,确实。”葛希言点点头,“三日前,周珅已经调集十五万大军,将广陵城围得如铁桶一般,虽暂时未曾强攻,但切断了所有退路。”
他叹了口气,“燕行之将各县青壮尽数撤回广陵城,眼下城内足有十余万军民,每日人吃马嚼就是个极大消耗,他初到时抢的那些粮食,怕是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