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府门前的两盏大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斑驳光影。
门房正倚在门边打盹,忽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睁眼一看,只见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门前,车辕上坐着个浑身裹在斗篷里的人,看不清面容。
“谁啊?”门房揉了揉眼,正要上前询问,那斗篷人已跳下马车,掀开帘子,露出车内景象。
一个血人。
那人斜靠在车厢里,浑身衣衫破烂,左肩插着半截断箭,右腿以布条潦草包扎,血水浸透了大半。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唯有一双眼睛,还透着执拗的光。
门房吓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叫出声来。
“快去,禀报家主……”那血人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嘴角便溢出一丝血迹,“广陵,有消息……”
门房这才反应过来,忙招呼府内下人把人抬下马车,随即连滚带爬地冲进府内,跌跌撞撞去了后宅。
不消片刻,葛希言父子四人便匆匆赶到前院,见那血人斜倚在庭内的一棵树下,皆是一惊。
老二葛少谦快步上前两步,一眼认出那血人正是他派出的死士之一,心头顿时一沉:“徐凡,其他人呢?”
死士强撑着睁开眼,看到葛家父子,嘴唇嚅动了几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二公子……幸不辱命……”
他说着,颤抖着从贴身处取出一封信,信纸已被血浸透大半,火漆却还完好。
葛少谦连忙接过,递给父亲。葛希言拆信的手竟有些发抖,展开一看,眉头紧锁,信封内装着的是一张白绢,上面只有八个字:「一月为期,乱扬则活」,附有一副简略的扬州水道图。
“父亲,燕行之怎么说?”葛少钦急问。
葛希言没有回答,却是那死士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燕,燕行之说……最多,最多一月……”
“一月?”葛少钦不解,“什么一月?”
“他让我们一月之内,令扬州大乱。”葛希言看葛少桓已经让人把那死士带下去医治,随即便把信递给了葛少钦,捋着胡须沉吟道,“信中语焉不详,只说让我们扰乱扬州,却未说他打算如何击退周珅……”
话音未落,府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我家都督自有安排,葛公似乎信不过啊?”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转头,只见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从墙头掠下,稳稳落在院中,其人身披玄色斗篷,腰间悬剑,面容冷峻,一身煞气令人不寒而栗。
三兄弟同时脸色大变,齐齐护在葛希言身前。
“你是何人?”葛少钦一脸警惕的问。
“燕都督麾下玄衣将军,卞承。”卞承观察着三兄弟的反应,嘴角勾了勾,“想必你就是葛大公子吧,放心,我并无恶意。”
他将目光落在葛希言身上,“燕都督担心贵府死士无法冲破包围,特派我护送,只可惜周珅封锁太严,还是折损一人,望葛公见谅。”
说着,抱了抱拳,“另外,葛公今后就不必再派人冒险进城了,免得平添伤亡,燕都督若想联系你们,自会派人出来,还有……”
卞承扫了眼那封信,接着道,“此信是城中文吏代笔,防的是落入周珅手中,燕都督交代,与其让你们猜,不如由我口述。”
葛希言轻轻拨开护在身前的三个儿子,盯着卞承端详片刻,拱了拱手:“既然如此,还请将军书房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