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认为是皇帝、是朝廷出了问题,除了天意,他实在想不出原因。
“传令,”他深吸了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在一瞬间被剥离出身体,“我昏迷的消息,定是已经传到燕行之耳中,我军人心浮动,不宜再战……大军即刻拔营,后撤三十里。”
众人纷纷抱拳领命,面上毫无意外之色,仿佛一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都督,蔡阙那边……”裴焱主动问了一声。
“不用管他。”裴文仲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起身披上斗篷,独坐在昏暗的烛火下。
他盯着舆图,看着被红圈圈满的扬州,心中升起了满满的无力之感。荆、扬两地,水陆大军合计足有五十余万,五十余万,这是什么概念,可还是变得四分五裂。
“天意啊,天意……”他苦笑,提笔写下一份奏疏。
内容分为两部分,前面是一如既往的请罪,但请罪之余,还是将张峰那个变数归于战败的原因,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而后半部分,则是控诉蔡阙畏敌如虎,贻误战机。
随着奏疏快马送往润州,大军也连夜拔营,但并未向着蔡阙所部靠拢,而是退往西面的泰兴郡腹地,一处名为宣城的重镇驻守。
两日后,润州皇城,刚刚下了朝,当值的禁军统领便将这份奏疏呈报御前。
萧执看完后,出奇的平静,也不知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裴文仲打败仗。
他命中书省拟了两份圣旨,分别发给裴文仲和蔡阙。
圣旨内容也是万变不离其宗,先是口头训斥,却没有任何实际处罚,继而就是事已至此,二人各自领军镇守一郡,不求收复扬州,但求不再失地。
两人收到圣旨后,都不免有些狐疑,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彻底分道扬镳,各领其事。
……
二月初六,天朗气清。
经过七八日水陆两路急行军,一直在扬州城整编的降卒陆续赶到吉州城,又在颛伦和杜实的带领下,一并赶往泰和城。
伏波军老卒、初到扬州征得的以流民为主的士兵、周珅麾下降卒、再加上泰和城中收编的万余人,燕行之麾下可战之兵,已有二十万?之众。
此时,乌泱泱的大军正在城下安营扎寨,军队士气正盛,营帐扎得规整,联营十数里,刁斗森严,刀枪映着初春暖阳,寒光灼灼。
傍晚时分,中军大帐内,军议召开。
贺武、石坚、徐粲、淳于楙等伏波军骨干将领,与十数名新归降并暂领军职的扬州军将校济济一堂,人人甲胄在身,面色肃然。
听完各将领汇报完本部军情,燕行之满意的点点头,笑问:“我军军威正盛,诸位且先说说,接下来该当如何?”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话。最后还是诸将官职最高、资历最深的贺武打破了沉默。
“我军新至,士气高昂,而裴、蔡二人已分道扬镳。”他手指沙盘,点了两处位置,“探马来报,裴文仲退守宣城,兵力尚有五万;蔡阙则龟缩于上窑湖水寨,其部约八万余人,多为水师,陆战稍逊。”
说着,转身面对燕行之,“末将以为,应先集中兵力,一举击溃?裴文仲?。此人接连战败,军心涣散,若能将之击破,蔡阙独木难支,必不战自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