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忌抱拳领命,却没有立即离开。
萧庭安会心一笑:“告诉李懿,接人是头等大事,至于项瞻那边……分清楚先后。”
他给了吴忌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吴忌了然:“殿下放心,属下明白。”
说罢,快步传令去了。
议事厅复归安静,萧庭安伫立在厅门前,背着手,遥望关城内外旌旗晃动、烟尘飘扬,他的背影虽挺得笔直,但还是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绷。
方令舟缓缓走到他身侧,视线同样落在正在调动的骑兵营地:“殿下心细如发,考虑周全,接小女南下,又兼行探查之实,一举两得。不过,李懿将军此去,是见机而作,还是……伺机而动?”
萧庭安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淮侯这话里,怎么听着还有话?”
“殿下多虑了,”方令舟捋须轻叹,“末将只是担心,李懿将军会顾此失彼。毕竟,项瞻身边那两万精锐重骑,皆是百战之士,想在他们身上占便宜,怕是没那么容易。更何况,雍州形势未明,若消息属实,崔明德十五万大军围城,项瞻此去,无异是在闯龙潭虎穴,万一……”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万一」之后的内容,不言而喻:项瞻若真身陷险境,你派去的这两万骑兵,是为了救他?还是趁机将之了结?
萧庭安转过身,面对方令舟,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淮侯是想问,孤到底希望项瞻此去,是吉,还是凶?”
“末将只知,殿下如今坐镇于此,任何决断,都关乎社稷安危。”方令舟垂首,“项瞻若真陷于雍州,对当前战局,未必是坏事。乾军四十余万,看似铁板一块,实则维系核心便是项瞻本人,他若有事,乾军纵有燕、徐,也必生裂痕,内耗自起,我军压力骤减。”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萧庭安,“只是,殿下派李懿将军前往,这「前后」二字,委实微妙。”
这番话已然极为露骨,几乎挑明了「若能落井下石便不必客气」的意思,同时也将萧庭安那「接人」命令背后可能隐藏的意图,放在了明面上。
“呵,人言昔日大召六虎将,袁季青以智称先,而他本人却推崇淮侯,孤还道他是谦虚,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殿下谬赞了。”
“诶,谬不谬赞,你知,孤也知。”萧庭安摆了摆手,随即敛了笑意,正色道,“令嫒与孤成婚,那我们今后便是一家人,昔日在淮水,你曾答应助孤一臂之力,可还作数?”
“当然。”
“嗯,作数就好。”萧庭安点点头,“那如果,孤是说如果,如果此次项瞻解了雍州之危,你觉得我大荣,可还有转圜余地?”
“没有。”方令舟几乎毫不犹豫。
萧庭安也不做停顿的继续追问:“那孤再争那皇位,可还有意义?”
方令舟斩钉截铁的回答:“所以末将才说,项瞻当死。”
“可他不能死。”萧庭安长吁了口气,“淮侯,孤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方令舟默然,只觉得心头一颤,所有疑惑都在这一刻解开了,萧庭安真的已经“叛国”,自从领兵入淮,近两年来的所有决策,都是在暗中相助项瞻,请他顺利入主南荣。
可是为什么?单以萧庭安的身份来看,这么做简直太过无稽,甚至是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