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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天气原因,又或是三日前的血腥气还未消散,街上行人并不多。
不仅如此,就连很多商铺也闭门歇业。若说一条街上有一百家店面,那开着的,或许连十家都不到。整个桐州城,都给人一种深深的寂寥之感。
赫连良平带着糜钧来到城东,驻足在四方书阁前,轻声说道:“那日我独自进城,就是在这里听到了那些学子的谈话。”
糜钧注视着紧闭的店门,又环视一圈附近的书店、纸店、茶楼,没有一个开着的。
“相公……”
“这就是我赦免那些官员的理由。”赫连良平打断了糜钧的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允执,历朝变法,无不伴随着流血,同样也在不断试错。会祁郡,我前前后后杀了近三千人,除了陆氏族人,还有数十名官员,可结果呢?”
他无奈轻叹,“商铺关门、作坊停工,这些还可以依靠查抄的陆氏家产,用那些现有存货撑一撑。可政令不通、书院休学,却无法得到妥善解决。县府无人主事,各类政务、案件积压,结果就只能造成盗匪横行,民不聊生,而学子读不了书,后果比这还要严重。”
靡钧心中微微一震,随即也明白了过来:相公在以雷霆手段立威之后,已意识到一味的高压杀戮,不仅无益于稳固秩序、推行新政,反而会令整个扬州的士族阶层——甚至包括被世家遮蔽视线的寒门士子与普通百姓,陷入更深的恐惧与敌视。
陆氏虽灭,但其庞大根系与朱、吴、顾等家族的潜在反抗力量,绝不可能仅凭武力就能在短期内荡平或安抚。
而整个州郡治理体系的崩坏与运转停滞,才是最致命、也最不稳定的因素。
如同对待陆氏一样,杀尽朱、吴、顾三家或许可以办到,但那也意味着整个扬州官场十去七八,后续谁来理政?又有哪个读书人还敢、还能为这个新朝效力?
赫连良平焚烧旧档,看似宽宥既往,实则是在争夺那些尚在观望中的士子之心。是告诉他们,过往可以一笔勾销,只要从今往后改弦更张,新朝的大门便依旧敞开。
“相公思虑周全,末将不及。”靡钧心悦诚服,抱拳低声道。
他顺着赫连良平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书阁二楼的窗户,仿佛有几双犹疑的眼睛,正透过窗棂缝隙,窥视着街上撑伞而立的他们。
“百姓畏惧战祸刀兵、生活不稳,士子忧心前程仕途、报国无门,官吏既畏上峰雷霆,又恐触怒旧族根基。”赫连良平轻声自语,“三者皆畏,若无一途以安其心,新政便是无根之木,无水之源。”
“那相公前日说,还要等陛下旨意,以及……其他的?”靡钧试探着问道。他一直记得赫连良平那日未尽之言。
“等陛下对我所提南北分榜之议,作何批复。”赫连良平不再隐瞒,此刻在这空寂的雨巷中,靡钧是唯一能够倾谈的对象。
“这步棋,凶险异常。”赫连良平迈开脚,边走边说,“若陛下决意推行不分南北,北地寒门固然欢呼雀跃,南方这人心便难再收拢。可若他同意,也会遇到一些阻碍……”
“这是为何?”
“朝廷中持华夷正统论、地域门户之见者,不在少数。”赫连良平又皱起了眉,叹道,“若陛下同意我奏请,那些人只怕也会借此攻讦,说我身为北凉血脉,却试图偏袒南方士子,分裂朝廷取仕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