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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李太白应诏答番书 ,高力士进谗议雅调(2 / 2)

干戈不动运人服,一纸贤于十万师。

且说唐玄宗皇帝李隆基敬爱李白文采,欲赐以金帛珍玩之物,又欲重加官职。

李白俱辞谢不受,说道:“臣一生但愿逍遥闲散,供奉左右,如东方朔事汉之故事。且愿日得美酒痛饮足矣!”

唐玄宗皇帝见状,乃下诏光录寺,日给与李白上方佳酿,不拘以职业,听其到处游览,饮酒赋诗。

唐玄宗又时常召李白入内庭,赏花赐宴。

是时宫中最重大芍药花,是扬州所贡。即今之牡丹也,有大红、深紫、淡黄、浅红、通白,各色各种。都植种于兴庆地东,沉香亭下。

时值清和之气候,此花盛开,唐玄宗皇帝命内侍设宴于亭中,同杨贵妃一起赏玩。

杨贵妃看了这些美丽的花,说道:“此花乃花中之王,正直为皇帝所赏。”

唐玄宗皇帝笑说道:“花虽好而不能言,不如妃子之为解语花也。”

二人正说笑间,只见乐工李龟年,引着梨园中一班新选的一十六色子弟,各执乐器,前来承应。叩拜毕,便待皇上李隆基同贵妃娘娘杨玉环饮酒命下,奏乐唱曲。

唐玄宗皇帝说道:“且住,今日对妃子赏名花,岂可复用旧乐耶!”

唐玄宗即着李龟年,说道:“将朕所乘玉花骢马,速往宣召李白学士前来,作一番新作,大家一同庆赏。”

李龟年奉旨,飞快走奔,连忙出宫,牵了皇帝的玉花骢马,自己也骑了马,又同着几个伙伴,一直走到翰林院衙门里来,宣召李白学士。只见翰林院中人役回说道:“李学士已于今日早晨,微服出院,独往长安市上酒肆里吃酒去了。”

李龟年闻言,于是便叫院中当差人役,立刻拿了李白学士的冠袍玉带像笏,一同寻至市中,四处找寻李白。许多时候。忽然听得前街一座酒楼上,有人在高声狂歌道: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莫为醒者传。

当时李龟年听了,恍然而说道:“这个高歌的,不就是李学士么?”

李龟年遂下了马,同众人进入酒肆,大踏步走上楼来了。果然看见李白学士占着一副临街座头,桌上瓶中供着一枝儿绣球花。独自对花而酌,已吃得酩酊大醉,手中尚持杯不放。

李龟年连忙上前高声说道:“奉圣旨立宣李学士至沉香亭见驾。”

众酒客方知是李白学士,又听说有圣旨,都起身站过一边。

李白全然不理,且放下手中酒杯,向李龟年念一句陶渊明的诗来,道:“我醉欲眠君且去。”

李白念罢,便瞑然欲睡。

李龟年此时无可奈何,只得忙叫跟随众人,一齐上前,将李白学士簇拥抬下了楼来,即而扶搀李白上了玉花骢马,众人左护右持,李龟年策马后随。到得五凤楼前,有内侍传旨,赐李白学士走马入宫。

李龟年连忙叫人把冠带袍服,就马上替李白穿着了,衣襟上的钮儿,也来不及扣上,一霎时就走过了兴庆池,直至沉香亭,李龟年才扶李白下了马,而李白因为醉极而不能朝拜皇帝。

唐玄宗皇帝见状,命人铺紫氍毹毯子于亭畔,且教少卧一刻,亲自前往看视李白,解下御袍覆其体上。

唐玄宗皇帝又看见李白口流涎沫,亲自以衣袖拭之。

杨贵妃在旁边说道:“妾闻冷水沃面,可以解醒。”

唐玄宗皇帝乃命内侍取兴庆地中之水,使念奴含而向李白面上喷之。

李白方才在睡梦中惊醒,略睁开双目,看见是御驾,方才挣扎起来,然后俯伏于地奏道:“臣该万死。”

唐玄宗皇帝李隆基看见他两眼朦胧,尚未苏醒,于是命左右内侍,扶起李白学士,赐坐亭前。

唐玄宗皇帝李隆基一面叫御厨光禄庖人,将越国所贡的鲜鱼鲜,造了三分醒酒汤端来。

须臾,内侍又金碗盛鱼羹汤进上来。

唐玄宗李隆基看见汤气太热,于是手把牙筋调之良久,然后赐李白饮之。

彼时李白吃下,顿觉心神为之清爽,即而叩头谢恩说道:“臣过贪杯斝,遂致潦倒不醒,陛下此时不罪臣躬疏狂之态,反加恩眷,臣无任惭感。虽后日肝脑涂地,不足报陛下今日于万一也。”

唐玄宗皇帝微微笑了笑,说道:“今日召卿来此,别无他意。”

唐玄宗当即指着亭下说:“都只为这几本芍药花儿盛开,朕同妃子赏玩,不欲复奏旧乐,故伶工停作,待卿来作新词耳。”

李白领命,不假思索,立时就用笔墨纸砚,赋了“清平调”一章呈上来,诗道是: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唐玄宗皇帝看了,龙颜大喜,称美道:“学士真仙才也!”

然后唐玄宗李隆基便命李龟年与梨园子弟,立将此诗同谱出新声,着李谟吹羌笛,花奴击拐鼓,贺怀智击方响,郑观音拨琵琶,张野狐吹囗栗,黄幡绰按拍板,一齐儿和唱起来,果然好听得很。

少顷乐阂,唐玄宗说道:“卿的新词甚妙,但正听得好时,却早完了,学士大才,可为我再赋一章。”

李白奏道:“臣性爱洒,望陛下以余樽赐饮,好助兴作诗。”

唐玄宗皇帝闻言,说道:“卿醉方醒,如何又要吃酒;倘卿又吃醉了,怎能再作诗呢?”

李白道:“臣有诗云:酒渴思吞海,诗狂欲上天。臣妄自称为酒中仙,惟吃酒醉后,诗兴愈高愈豪。”

唐玄宗闻言大笑,遂命内侍将西凉州进贡来的葡萄美酒,赐与李白一金斗。

李白叩受,一口气饮毕,即举起兔毫笔再写道: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唐玄宗览罢,一发欢喜,赞叹道:“此更清新俊逸,如此佳词雅调,用不着众乐工嘈杂。”

于是唐玄宗李隆基使念奴啭喉清歌,自吹玉笛以和之,真个悠扬悦耳。曲罢又笑,说与李白道:“朕情兴正浓,可烦学士再赋一章,以尽今日之欢娱。”

唐玄宗便命人以御用的端溪砚,教杨贵妃亲手捧着,求学士李白大笔。

李白逡巡逊谢,顷刻之间,儒其兔毫笔来,又题了一章献上。其诗云: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

唐玄宗见诗,大喜道:“此诗将花面人容,一齐都写尽,更妙不可言;今番歌唱,妃子也须要相和。”

唐乃即命许永新、念奴二人,同声而歌,唐玄宗自吹玉笛,命杨贵妃弹琵琶和之。

和罢,唐玄宗李隆基又命李龟年,将三调再叶丝竹,重歌一转,为妃子侑酒。

唐玄宗仍自弄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将换一调,则故迟其声以媚之。

曲既终,杨贵妃再拜称谢。唐玄宗皇帝笑道:“莫谢朕,可谢李学士。”

杨贵妃乃把玻璃盏,斟酒敬李白学士,敛衽谢其诗意。

李白转身退避不迭,跪饮酒讫,顿首拜赐。唐玄宗仍命人以玉花骢马,送李白归翰林院。

自此李白才名愈着,不特唐玄宗爱之,杨贵妃亦甚重之。

那高力士却深恨李白令自己脱靴之事,经常心里想道:“我蒙圣眷,甚有威势,皇太子也常呼我为兄,诸王伯侯辈,都呼我为翁,或呼为爷。叵耐李白小小一个学士,却敢记着前言,当殿辱我。如今天子十分敬爱他,连贵妃娘娘也深重其才华。万一此人将来大用,甚不利于吾辈,怎生设个法儿,阻其进用之路才好。”

因而高力士又想道:“我只就他所作的清平调儿中,寻他一个破绽,说恼了贵妃娘娘之心,纵使天子要重用他,当不得贵妃娘娘于中间阻挠,不怕他不日远日疏了。”

计策已定,一日高力士入宫见杨贵妃娘娘,看见杨贵妃独自凭栏看花,口中正微吟着清平调,点头得意。

高力士看见四顾无人,于是乘间奏道:“老奴初意娘娘闻李白此词,怨之刻骨,何反拳拳如是?”

杨贵妃闻言,惊讶道:“有何可怨处?”

高力士道:“他说可怜飞燕倚新妆,是把赵飞燕比作娘娘。试想那赵飞燕当日所为何事,却以相比,极其讥刺,娘娘岂不觉乎?”

原来唐玄宗曾阅读过赵飞燕外传,见书中说她体态轻盈,临风而立,常恐吹去。因而对杨贵妃戏语道:“若汝则任其吹多少。”盖嘲其肥也。其实按现在的人来说杨贵妃身材属于丰满型,并不是肥胖,若真肥胖似猪那样,唐玄宗怎么会如此宠爱?

杨贵妃颇有肌体,而梅妃因为自己身材苗条纤细,经常嘲笑杨贵妃为肥婢,所以杨贵妃最恨的是别人说她肥。

而高力士刚才所谓的提醒,李白偏以赵飞燕比之,心中正喜,今却被高力士说坏,暗指赵飞燕私通燕赤风之事,合着是说杨玉环暗中私通安禄山,以此为含刺,其言正中杨贵妃的隐微,可能是王宫里其他女子的嫉妒,民间才有杨贵妃私通安禄山的传闻。于是杨贵妃遂变为怒容,反恨于心。正是:小人谗谮,道着心病。任你聪明,不由不信。

自此杨贵妃每于玄宗皇帝面前,说李白纵酒狂歌,放浪难羁,无人臣礼。

唐玄宗皇帝屡次欲升擢李白其官位,都为杨贵妃所阻。

杨国忠亦以磨墨为耻,也经常向唐玄宗皇帝进谗言。

唐玄宗虽然极爱李白文才了得,却因官员中多人不喜他,遂不召他内宴,亦不留宿殿中。

李白明知为小人中伤,便即向皇帝上疏乞休。

唐玄宗皇帝那里就肯放他回去,温旨安慰谕旨了一番,不允所请。

李白自此以后,乃益发狂饮放歌。正所谓:

安得山中千日酒,酩然直到太平时。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