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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达奚女钟情续旧好,江梅妃全躯返故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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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罗中采,还看水上萍。

主臣同遇合,旧好更相亲。

秦国祯和罗采二人听了,大家沉吟半晌,秦国桢笑道:“我姓秦,这起两句倒像应在我身,如何说非避秦,又说秦人偏是亲?”

素姑道:“便是呢,我方才听得说是秦家官人,也就疑想到此。当日达奚女见了这诗句,也曾私对我说,在京师时,有个朝贵姓秦的,与他家曾有婚姻之议,今观仙师此诗,或者后日复得相遇,亦未可知也。这句话我记在心里,不道今日恰有个姓秦的来。”

罗采说道:“这一发奇了,如今朝贵中姓秦的,只有表兄昆仲,赫赫着名,不知当初曾与达奚女有亲么?”

秦国桢闻言,沉吟了一回,说道:“此女既有此言,敢求表始去问他一声,在京师的时节住居何处?所言姓秦的朝贵是何名字?官居何职?就明白了。”

素姑道:“说得是,我就去问来。”

素姑遂起身入内室。少顷欣然而出,说道:“仙师之言验矣,原来所言姓秦的,正是贤表侄。他说向住京师集庆坊,曾与状元秦国校相会来。”

秦国桢听了,不觉喜动颜色道:“原来我前所遇者,乃是达奚盈盈,几年忆念,岂意重逢此地!”

秦国桢便欲请出相见。

素姑道:“且住,我才说你在此,他还未信,且道:“我既出家,岂可重提前事,复与相会。”

罗采笑道:“表兄昔日既有桑间之喜,今又他乡逢故,极是奇遇,如何那美人反多推阻。你二人当初相会之时,岂无相约之语,今日须申言前约,事方有就。”

秦国桢笑道:“此未可籍口传言。”遂索纸笔,题诗一首道:

记得当年集庆坊,楼头相约莫相忘。

旧缘今日应重续,好把仙师语意详。

写罢,秦国桢将其折成方胜,再求素姑递与那女子看。

盈盈见了诗,沉吟不语。

素姑道:“你出家固好,但详味仙师所言,只怕俗缘未断,出家不了。不如依他旧好重新之说为是。”

看官,你道盈盈真个立志要出家么?她自与秦国桢相叙之后,时刻思念,欲图再会,争奈夫主死了,母亲又死了,族叔达奚珣以其无所依,接他到家去,随后又与家眷一同带到河南任所,因此两下隔绝,今日重逢,岂不欣幸?

况且此时达奚珣已拿京师去了,没人管得他,只是既来出了家,不好又适人(嫁人),故勉强推却。

及见素姑相劝,便从直应允了。

秦国桢欣喜,自不必说;但念身为诏使,不便携带女眷同行。因而与素姑互相商议,且叫盈盈仍住观中。等待我回朝复了命,告知哥哥,然后遣人来迎。

当下只在关洞前相见,盈盈止露半身,并不出关。

秦国桢见她丰姿如旧,道家妆束,更如仙子临凡,四目相视,含悲带喜,不曾交一言。正是:

相思无限意,尽在不言中。

是晚秦国桢、罗采不及出山,都就观中止宿。

素姑挑灯煮茗,与二人说了些家庭之事,因而又谈及罗公远这八句诗。

秦国桢说道:“起二句已应,却那画影一句,也不必说了,其余这几句却如何解?今盈盈虽与江氏同居,行将相别,却怎说江流可共转?”

素姑道:“那江氏突如其来,所乘之驴,腾空而去。看她举止,矜贵不凡,我疑他是个被谪的女仙,只是罗仙师道:‘达奚有遇合之时,连江氏也得归故土。’此是何意?”

二人闲话间。

只见罗采低头凝想,忽然跣足而起道:“是了是了,我猜着的了!”

素姑见状,问道:“你猜着什么?”

罗采低声密语道:“这江氏说是江家女李家妇,莫非是上皇的妃子江采萍么?你看诗句中,明明有江采苹三字,她便性爱梅花,宫中称为梅妃,前日传闻乱贼入宫,获一腐败女尸,认是梅妃,后又传闻梅妃未死,逃在民间。或者真个遇仙得救,避到这里。日后还可重归宫禁,再侍上皇,也像达奚女与秦兄复续旧好一般,不然,如何说主臣同遇合呢?”

秦国桢点头道:“这一猜甚有理,但据我看来,表兄姓罗名采,诗语云:但见罗中采,还看水上苹。却像要你送他归朝的。”

素姑道:“若果是江贵妃,他既在我观中,我侄儿恰到此,晓得贵妃在这里,自然该奏报请旨。”

罗采道:“只要问明确是江贵妃,我即日就具表申奏便了。”

素姑道:“要问不难。他见达奚氏矢志不随那降贼的叔叔,因此甚相敬爱,有话必不相瞒,我只问达奚,便知其实了。”当晚无话。

次日,素姑至静室中见了盈盈,说话之间,私问道:“小娘子,你不日便将与江氏娘子相别了,这娘子自到此,不肯自言其履历,她和你是极说得来,必有实言相告,你必知其祥,毕竟是谁家内眷?”

盈盈笑道:“他一向也不肯说,昨日方才说出。你莫小觑了她,她不是等闲的女人,就是上皇当日最宠幸的梅妃江采苹哩!我正欲把这话告知姑娘。”

素姑闻言,又惊又喜,顿足道:“我侄儿猜得一些不错。”

原来梅妃江采萍向居上阳宫,甘守寂寞;闻安禄山反叛,天下骚然,时常叹恨:杨玉环这个肥婢,酿成祸乱。

及贼氛既近,天子西狩,欲与梅妃同行,又被杨贵妃阻挠,竟弃之而去。

那时合宫的人,都已逃散,梅妃自思:“昔日曾蒙思宠,今虽见弃,宁可君负我,不可我负君。若不即死,必至为贼所逼。”

梅妃遂大哭一场,将白绫一条,就在庭院前的一株老梅树上自缢。气方欲绝,忽若有人解救,身子依然立地,梅妃睁开眼看时,却是一个星冠云帔的美貌女子立在面前。

梅妃忙问:“你是哪一宫中的人?”

那女子说道:“我非是宫中人,我乃何仙姑,张果先生道友也。适奉我道友之命,乘云至此,特地相救。你日后还有再见至尊之时,今不当便死,我送你到一处去,暂且安身,以待后遇。”

何仙姑遂于抽中取出一个白纸折成的驴儿,放在地上,吹口气,登时变成一匹极肥大的白驴,鞍辔全备,扶梅妃骑上,嘱咐道:“你只闭着眼,任他行走,少不得到一个所在,自有人接待你。”

说罢,把白驴一拍,那驴儿冉冉腾空而起。

梅妃心下虽然感到骇怕,却欲下不能,只得手缩丝缰,紧闭双眸,听其行止。耳边但闻风声谡谡,觉得其行甚疾,且自走得平稳。须臾之间,早已落地,开眼一看,只见四面皆山,驴儿转入山径里,竟望小蓬瀛修真观中来,因此得遇罗素姑相留住下。

当时梅妃江采萍不敢实说来历,罗素姑又见那白驴腾空而走,疑此女是天仙,不敢盘问。

那罗公远诗中,藏下江采苹三字,他人不知,梅妃却自晓悟。

如今看见诏使罗采姓名,与预言诗相合,盈盈又得与秦状元相遇,诗中所言,渐多应验,又闻两京克复,上皇李隆基将归,因而把实情告知了盈盈,要她转告罗素姑,使罗采表奏朝廷。

恰好罗采猜个正着,托素姑来问。

当下盈盈细说其事,素姑十分惊喜,随即请见梅妃,要行朝拜之礼。

梅妃扶住道:“多蒙厚意,尚未报谢,还仗姑姑告知罗诏使,为我奏请。”

素姑应诺,便与罗采说知。

罗采与秦国桢商议,先送上书信给广平王,启知其事。

广平王李俶收到书信后,遂于东京宫中,选了几个旧曾供御的内监宫女,都到观中去参谒识认那个女子,确是梅妃无疑,于是具表奏闻。

罗采亦即飞疏上奏,疏表中并及秦国桢与达奚盈盈之事。竟说盈盈是秦国桢向所定之副室,因战乱阻隔,今亦于修真观中相遇。虽系降贼官员达奚珣之族女,然能心恶珣之所为,甘作女冠,矢志自守,其节可嘉。

唐肃宗览表,一面遣人报知上皇李隆基,一面差内监二人,率领宫女数人,赴白云山小董瀛迎请梅妃速归故宫,候上皇李隆基回銮朝见。并着该地方官厚赏罗素姑,仍候上皇诰谕褒奖;又降诏达奚盈盈,即归秦国桢为副室,给予封诰。

那时秦国桢与罗采告别过了罗素姑,骑马回朝。

中途闻诏,即差家人速至修真观中传语盈盈,叫他仍唤达奚珣家人仆妇女使随侍,跟着梅妃的仪从,一齐进京。

当下梅妃江采萍与盈盈谢别了罗素姑,即日起程。

梅妃自有内监宫女拥卫。香车宝马,往西京进发。盈盈与仆从女使们,亦即随驾而行。

梅妃车前,有内侍赍捧着宝瓶,瓶子里供着那枝仙人所赠的梅花,香闻远近,人人叹异。

梅妃子临行时,手书疏启,差中使星夜资奉上皇驾前呈进。

正是:

降昔日楼东空献赋,

今朝重上一封书。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