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吓得瘫在雪地里,半天说不出话,裤脚湿了一片。
朱由检让洪承畴去接被打断腿的屠户来看病,又让周显带着伤药给屠户们处理伤口。周显给那壮汉解麻布时,见伤口深可见骨,气得手直抖:“这狗东西,连刀尖上讨生活的人都坑!”
不到一个时辰,吃了臭肉生病的孩子被抱来了,小脸蜡黄,嘴唇干裂,还在不住地咳嗽。太医诊脉后沉声道:“陛下,是食物中毒,得用最好的药材灌肠排毒,不然怕是……”
“用!”朱由检打断他,“内库的药材尽管用,必须把孩子救回来!”
钱满贯听到这话,突然瘫在地上哭嚎:“我赔!我赔钱!别用内库的药!”
“现在知道赔了?”孙传庭踹了他一脚,“刚才让你给屠户结账时怎么不想?”
卿家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对杨嗣昌低声道:“些许误会,不如让他赔些银子……”
“误会?”朱由检指着那孩子蜡黄的脸,“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只是‘些许误会’?”他对顺天府尹道,“把钱满贯和涉案的打手、账房全押走,查抄万牲屠坊,鲜肉还给屠户,臭肉全拉去深埋!光禄寺重新选屠户,以后由屠户们公推诚信商户,谁再敢用臭肉,连同验收的人一起问罪!”
“陛下圣明!”屠户们和围观的百姓齐声高喊,有个卖热汤的老汉非要把一锅羊肉汤端给朱由检,说能驱驱寒。朱由检笑着让他分给屠户们,看着汉子们捧着汤碗,热气模糊了满脸的风霜,心里踏实得很。
分肉的时候,钱满贯还在哭喊,说他亲家不会不管他。卿家气得给了他一巴掌:“我没你这种女婿!”
傍晚时,御膳房的总管赶来,手里拿着本采买记录:“陛下,万牲屠坊这半年送的肉,有四成是臭的,还有三成注水,卿家都签了‘合格’文书!”
围观的百姓这下炸了锅,有人指着卿家骂:“怪不得肉价越来越贵,原来是你们这群蛀虫在捣鬼!”
朱由检让孙传庭带人查封所有万牲屠坊的肉铺,又让洪承畴统计屠户们的欠薪,一分不少全补上。屠户们领了钱,有人提议成立个屠户行会,以后轮流查验供肉,再不让人以次充好。朱由检笑着说好,让杨嗣昌帮忙写行会章程,还让孙传庭在屠宰巷盖了间检疫房,供屠户们检验肉品。
夜里,工坊的院子里生了几堆炭火,屠户们和挑夫、纤夫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烫热的烧酒。有个屠户说要给行会起名“尖刀行会”,有个说要打把最锋利的屠刀,上面刻着“诚信”二字。老屠户端着酒碗给朱由检敬酒:“陛下,我们没别的本事,以后宰的肉,保证刀刀见真章,绝不替黑心人卖命,绝不让百姓吃臭肉!”
朱由检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好,朕等着看你们的尖刀行会,能让这京城的肉案子,再没有掺假的东西。”
孙传庭和洪承畴在旁边给众人添酒,杨嗣昌则在登记钱满贯的家产,准备给受伤的屠户做过冬的棉衣。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缠着屠户们学辨肉,小屠户们耐心地教他们看肉的颜色、摸肉的弹性,连最小的孩子都知道“红得发亮的肉才新鲜”。
“陛下您看!”朱慈炤举着块鲜红的猪肉,“周哥哥说这是‘梅花肉’,最嫩了,以后谁再用臭肉充好肉,就用这肉喂狗!”
朱由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远处传来打更声,梆子敲了五下,雪下得更紧了,院子里的炭火却暖得能焐热人心。
杨嗣昌走到朱由检身边,低声道:“陛下,光禄寺卿是太子太傅的门生,太子那边刚派人来……”
“让他们来。”朱由检望着屠宰巷的方向,“让他们看看这堆臭肉,看看屠户们流血的伤口,看看那生病的孩子,谁要是敢说情,就把这臭肉给他们当斋饭,让他们也尝尝作呕的滋味。”
杨嗣昌应声而去,雪落在他的肩头,转眼就积了薄薄一层。
第二天一早,屠户们就在屠宰巷挂起了“尖刀行会”的牌子,还立了块石碑,刻着“注水者罚,售臭者斩”。朱由检让孙传庭给他们打了二十杆新秤,秤盘上刻着“尖刀”二字,说要让每斤肉都称得透亮。
钱满贯被押走的时候,屠宰巷的屠户和百姓都来送行,有人扔冻肉,有人骂黑心肝,声音顺着巷口飘出老远。卿家被革了职,抄家时搜出的赃银比万牲屠坊的还多,百姓们都说这是“天网恢恢”。
洪承畴核完赃款,跑来报喜:“陛下,除了补欠薪和医药费,还剩三万两,够给所有屠户打套新刀具了!”
“好。”朱由检道,“让铁匠铺给刀具淬最好的火,再让‘实心营造’在屠宰巷盖几间肉窖,冬天能存鲜肉,别让百姓再吃臭肉。”
孙传庭领命,带着屠户们去量尺寸,屠户们笑的笑,哭的哭,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公道的官。
朱由检站在屠宰巷,看着“尖刀行会”的牌子在雪光里发亮,忽然觉得这冬至的天,虽然冷得彻骨,却有股子斩钉截铁的暖意。屠户们在肉案前忙碌着,老屠户教年轻人分辨肉的好坏,小屠户们则在清洗刀具,雪地里的血渍被踏成了冰,却冻不住他们眼里的光。
这时,朱慈炤举着块刚切的肉干跑过来,油亮亮的,是用尖刀行会的好肉熏的:“陛下您看!这是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做的,他们说吃了就不冷了!”
朱由检摸了摸肉干,硬实得很,笑着点头。远处传来屠户们的吆喝声,一声接一声,像在给这世道的公道,打着最响的节拍。
洪承畴忽然指着巷口,一群野狗跟着屠户们的送肉车跑,嘴里叼着刚扔的肉骨头,吃得欢实。“陛下您看,连狗都知道,这肉现在是真的,不是臭的了!”
朱由检望去,只见屠户们推着肉车,车板上的鲜肉红得发亮,吆喝声透着一股子劲,像是要把往日的委屈全喊出来。风里的雪粒子还在飘,却吹不散那股子踏实的肉香。他知道,为民除害不难,难的是让这些靠手艺吃饭的人,能凭着良心挣钱,能让百姓吃得安心。就像这屠宰巷,只要斩除了黑心,剔净了猫腻,就能摆得正肉案,称得准良心,暖得起天下人的肚子。
正看着,孙传庭匆匆跑来,手里拿着把新打的屠刀,刀鞘上刻着“尖刀”二字,闪着寒光:“陛下,这是尖刀行会给您打的,说您是他们的‘主心骨’,就像这刀,能斩尽天下的黑心肝。”
朱由检接过屠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把公道。他忽然道:“把这刀挂在行会的石碑上,告诉所有人,这天下的公道,就像这屠刀,只要够锋利,就斩得断所有的黑心和猫腻。”
孙传庭笑着应了,转身跑回屠宰巷。吆喝声越来越响,屠刀落在肉案上“啪啪”作响,像是在给这寒冬里的公道,奏响最实在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