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局面彻底失控之前,余晖烁烁大步流星地走上来,“啪”地一声,把暮光闪闪的那个装置给关上了。
说真的,刚才那个东西简直发了狂,它拼命地“张嘴”,试图制造更多的魔法异变,它吐出了无数的怪异紫色光流,那些诡异的、不断蹦出奇怪的异世界生物的传送门也在疯狂闪烁,一些扭曲的藤蔓在赛场上开始延伸。
甚至于,当试图挽救情况的苹果杰克、瑞瑞和萍琪接近暮光闪闪时,那个装置把她们身上的魔法也吸走了?真该死!
可怜的暮光闪闪像是完全失去了对那个装置的控制,她两只手拼命按着,尽全力避免那只“邪恶的蛤蜊”把嘴巴完全张开,但看上去,她的力量好像还是不够。
终于,余晖烁烁顶着那些魔力流动造成的狂风走了上来,她伸出两只手去狠狠地一拍,把那个装置给合上了。
“嗷……谢……谢谢你,余晖烁烁,我刚才差点就……”暮光闪闪颤抖着,把那个装置塞回衣领里,揉了揉被拍红的——或者说,紫红色——的手背,她的语气有点儿哆嗦,动作也有点儿慢,不难看出,她现在是极其慌乱的,只是在用动作上的“稳定”对自己施加心理暗示,暗示局面还在她的控制之内。她想要和余晖烁烁打个招呼,但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余晖烁烁就打断了她。
“你是疯了吗!你还清醒吗?”余晖烁烁劈头盖脸地诘问道,“你看看!你自己看看,暮光闪闪,看看那儿!那是你的同学,看看她们给吓成什么样?你再看看萍琪!她刚才还是粉的呢!现在都灰了!还有那儿!还有那儿!”
余晖烁烁一边大声喊,一边指着被肆虐过的操场,还有惊慌的同学们。
“你让大家陷入了危险之中!”余晖烁烁脸上闪烁着此前她从未有过的愤怒,她那橘黄色的、捏得“咯咯”作响的小拳头上下挥舞着,几乎要带出风了,“而且你鲁莽的、不负责任的行为伤害了我的朋友们!”
是啊,暮光闪闪何尝不知道这些呢?但是这个可怜的小人儿实在是吓坏了,她被自己没法违抗的命令强迫着做了自己承担不起的事情,而可能到了最后,严校长还不会承认是自己下的命令。
在莫大的绝望间,暮光闪闪唯一能做来避免自己崩溃的事情,就是“自欺欺人”,告诉自己“我是被要求这样做的,我不知道后果,大家会理解我的”。
尽管这无疑是一种逃避行为,甚至像极了鸵鸟把脑袋插进沙子里,但对于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刚刚被吓惨了的姑娘,当她发现自己犯下了根本没法补救的错误时,我们还能指望她马上就认清楚事实吗?
所以,在余晖烁烁彻底点破这一事实之前,暮光闪闪起码还能自己骗自己,说这些都是严校长逼自己这么干的,自己不知道后果。
但是现在,在余晖烁烁的质问下,不管她如何骗自己说此事事发有因,也不能不正过头来,面对这因她而起的事实了。
暮光闪闪终于落下眼泪,一开始只是啜泣,但很快,哭嚎声越来越大,眼泪也不间断地流下。
“对不起!”在哭泣的间段,暮光闪闪终于有足够的气息喊出一句对不起,随后,啜泣转变成了号啕大哭,她转过去跑开了。
此时此刻,余晖烁烁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想了,她应该生气吗?当然!暮光闪闪做了多么严重的坏事!那些诡异的魔法造物简直把比赛给毁了,更别提她的朋友们是如何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了。
她应该同情暮光闪闪吗?也许是?但现在是为她分辩的时候吗?又或者那是一种对小马暮光闪闪的爱屋及乌?
所以余晖烁烁终于是陷入一种明明白白地满腔愤怒、却又满脑子莫名其妙的状态里。
一如他那位经常面对公主们的养父。
不过余晖烁烁在很多方面还需要向米库什安先生学习,比如米库什安先生就不会像她这样,因为胸腔里含着对象不明的怒火而气得直跺脚。
在“训”跑了暮光闪闪、发泄过怒火之后,余晖烁烁终于能把注意力转回她的朋友们身上,“瑞瑞!阿杰!还有萍琪!你们怎么样?”她三步两步跑到她的朋友们身边。
“啊……我的头……”瑞瑞撑着地坐了起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感觉胳膊和腿都软了……”苹果杰克的右手捏着左侧小臂,“身上没有力气。”
萍琪则撅着小嘴一言不发,不过对萍琪来说,“一言不发”可比“身上没有力气”严重得多了。
“我不知道她搞了些什么,但她身上的那个装置很明显有问题”,余晖烁烁说道,“它好像吸走了你们身上的魔法,然后把它们释放出来做了坏事……”
“我想我们之间存在某些分歧,就比如:我不会把那些东西叫做魔法”,这时,一个尖锐的、有点儿神经质的声音在余晖烁烁身后响起,“我会把它们叫做——作弊!”
余晖烁烁转过头去,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结果却看到严校长那张苍白的老脸。
余晖烁烁对严校长并没有多大的敬重,而在如此情况下,她觉得基本的礼节也无甚必要了,所以完全没有搭理严校长,她只是转回头,继续把她的朋友们从地上拉起来。
如果是在水晶预科学校,严校长是绝无可能受到这样的忽视的,她的学生们见了她一个个都和鹌鹑一样老实和畏懦,所以在被余晖烁烁忽视之后,严校长发出了一种威胁性质的抽气声,那是一种故意压缩喉头并用鼻子吸气所制造的声音,水晶预科学校的学生们会把这种声音形容为“火龙喷火前的吸气”,但是在余晖烁烁看来,这就是一个打得不太响的呼噜声。
在看到哪怕自己的威胁也被无视后,严校长已经出离愤怒了,她刚想要发作,结果就被身后赶来的塞拉斯蒂娅校长给打断了。
“您说什么,严校长?”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水晶预科学校的音韵主任。
“我说——你们的学生在比赛中取得的成绩,是通过作弊取得的!”严校长仿佛有一种能力,又或者说,她自己把这看作是一种能力,那就是“如果她自己成不了事,她可以搅得别人也成不了事”,她似乎特别擅长这样,而且每次都是即场发挥,“就像她们刚才自己承认的,有个什么‘小魔法’,难道你没听见吗?”
“没听见。”露娜副校长翻了个白眼,她一向不喜欢严校长,所以也就完全不打算接她的话茬。
塞拉斯蒂娅校长向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不要讲了,然后转向严校长,“我们刚才的确没有听见孩子们在说什么,不过您确定您听清楚了吗?”
“没有什么肮脏的勾当能逃过我的眼睛!”严校长说,“我……”
“明白了,你用眼睛来听。”露娜副校长说道。
“你!”
“好了好了,露妮,你少说几句”,塞拉斯蒂娅校长说道,“严校长,我们的确没听见,但我们听见你刚才对我们的学生做出了非常严厉的指责,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证据?你这是在污蔑坎特洛特中学一贯的好名声。”
“我可能不太愿意认为坎特洛特中学还有什么能让我去花心思‘污蔑’的好名声,你们的教学质量和学生素质都烂透了,以至于你们如果想要在这样的比赛中获胜,就只能用点儿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说完这番话,严校长把头转向余晖烁烁,像使唤水晶预科学校的学生那样,对她说:“去,把你刚才说的话,对你们的校长说一遍。”
然后,她自以为威严地挺身站直,苍白且经过多次拉皮手术而紧绷的下巴扬得高高的,好像已经奠定了自己的胜利。
然而……很显然,余晖烁烁是完全不吃严校长这番话的,她可不是水晶预科学校的学生啊,所以直到严校长自己感到尴尬前,她都没有说哪怕一个单词。
“说!”严校长再次“下令”。
“严校长,我不能容许你在我的校园里威胁我的学生”,塞拉斯蒂娅校长终于也动了火气,“你这难道是一个教育者应该有的样子吗?”
余晖烁烁非常恼火,她盯着严校长那张令人……呃……令马厌恶的脸,刚想出言激烈地反驳,但脑子突然一转,另外一种回应方式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所以在下一刻,原本还满脸愤慨的余晖烁烁,突然换上了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脑门上写着诚恳,脸颊上刻着老实。
“严校长,您想让我说什么?”她问道。
虽然不明白余晖烁烁为什么突然换了一副表情,但严校长还是说道:“告诉我们,你们的那个什么‘魔法’,你们是怎么作弊的。”
听到严校长的指责,余晖烁烁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张开嘴,说道:“严校长,我知道您也许并非是完全出于恶意,又或者说这是在竞争性比赛中的一种值得敬重的警惕,但可能您现在对规则的尊敬已经达到了或许敏感的程度,以至于您没有用合理的方式来理解我们所说的话,致使我们之间出现了虽然可以理解,但终归是令马……我是说——令人惋惜的误会,这可能会破坏普罗维登斯最可敬的两所中学之间的关系,为教育事业的和谐蒙上一层阴影……”
余晖烁烁说完这句话,严校长、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都安静了,她们盯着这个看上去刚刚成年的小姑娘,不敢相信那些话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这样的沉默大概持续了几秒钟,直到露娜副校长突然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才宣告结束。
在露娜副校长的笑声中,严校长脸都青了,“不要说这些弯弯绕绕的废话!你们刚才说的‘魔法’到底是什么!”
“哦,原来您问的是这个,您为什么不刚才就直接说呢?毕竟我不可能不告诉您的。”余晖烁烁终于体会到了这种官僚废话的乐趣之一——当面对一个很讨厌的人时,这种形式的废话可以让你在“回答”和“不回答”之间弯弯绕绕很久,甚至会产生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尽管这种优越感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好的,但在某种情况下,也能发挥出用处。
“您看,您只听到了‘魔法’这个单词,但有时候,一个单词就未必是它听上去的那个意思,毕竟这是用语言去代指一个东西,而语言是否能准确代指,这要在同一语言文化或者社会中建立广泛的共识,也就是说,当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词是这个意思时,这个词才是这个意思,而如果所有人都不觉得这个词是这个意思,那么这个词就不是这个意思。打个比方,如果古代的人把‘黑色’说成‘白色’而把‘白色’说成‘黑色’,那么我们就得把白的说成黑的,把黑的说成白的,这是由社会共识决定的,而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露娜副校长笑得更厉害了,甚至塞拉斯蒂娅校长也开始掩嘴偷笑,严校长则完全失去了仪态,她两条腿岔开站着,膝盖微微弯曲,仿佛是个两脚叉子,“那么你说明白!你们说的‘魔法’到底是什么!”
“其实这不是什么很困难或者不好理解的问题,您问了,我就当然会回答”,余晖烁烁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或者说她已经不生气了,因为这种优越感所制造的欣喜已经代替了愤怒,她表面上依然平静,但内心中已经洋洋自得起来,“就像其他流行在各种各样的小圈子里的陌生词汇那样,这样的封闭小圈子有时候会给一些词赋予新的含义,让它们表现出不一样的内容,就好比曾经的新闻媒体将每个十年出生的人命名成‘颓废的一代’、‘垮掉的一代’,所以在这之后,当人们说这些名词时,才会想起这些概念。”
“那么你们说的‘魔法’到底是什么意思!”严校长已经是气得要用感叹号来代替问号了。
嗯?
“哦,这个‘魔法’其实是我们几个同学中的口语,它可以是各种各样的意思,比如一首歌很棒很好听可以叫‘有魔法’,比如一件衣服很好看可以叫‘有魔法’,比如一个我们觉得很棒的轮滑加速技巧可以叫‘有魔法’,但这个‘魔法’唯独不是您理解的‘魔法’。”
在余晖烁烁说完这句话之后,严校长气得胸口都在颤抖,她在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的大笑中,转过身去离开了。
……
与此同时,米库什安先生正坐在他的车上,一边处理着电话,一边不断催促着司机。
在小马利亚生活了一年半,尽管米库什安先生已经学会了“接受所有怪事的发生”,但每隔一段时间,就总是会有让他眼前一亮或者两眼一黑的事情发生。
就比如这次,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廊厩城的公务楼里睡着了,但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在普罗维登斯的家里,而那面被尾羽卷积云说是“坏了,马上修好”的传送门也真的修好了。
如果还有时间,米库什安先生肯定会先回一趟坎特洛特,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他必须要赶紧赶往学校,他的女儿正在参加比赛。
而且在他被自己的管家塞进车里前,他的管家还告诉他:“在您不在出门的时间里,您有好多个电话,都说您的电话打不通,您赶紧给他们回电话。”
于是米库什安先生就只能一边赶路,一边看着多嘴先生给他的备忘录,一个个打回去了。
“喂,是我,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你有什么事情找我?”这是米库什安先生处理的第九个电话了,他已经有点儿麻木了。
“该死的,你这几天哪里去了?”满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有事情,确实接不了电话,怎么了?”米库什安先生的嘴角出现一丝微笑,听到满贯的声音,他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事情了,这可能会是他今天最愉快的一个电话,因为这会给他带来不少乐趣。
“还‘怎么了’?该死的,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女儿的!”满贯声嘶力竭地嘶吼,“我已经和另外一个姑娘求爱了!结果你告诉我我有一个女儿!她当时还在呢!”
是的,在上次的音乐节之后,米库什安先生找了个时间,把崔克茜的事情告诉了满贯,当时这位大魔术师正在向一个被他迷住的富小姐求爱,大概又是那套“亲爱的,你的眼睛里有星星”,然后打个响指,变出一朵花来。
“那太好了,我阻止了你同时辜负两个人,不,三个人,不是吗?”米库什安先生得意地说话。
满贯在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脏话,然后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问道:“那姑娘的母亲是谁?”
“叫歌台丽影的,一个音乐剧演员。”米库什安先生回答。
“我的初恋……”满贯嘟嘟囔囔地说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们相认?”米库什安先生问。
“……一定要吗?”犹豫很久之后,满贯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如果‘不’的话,那我们就要好好看看我们将来的合作关系了。”米库什安先生半开玩笑地说道。
“……行吧……我看看……可能圣诞节……”满贯乱七八糟地说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随后,怡然自得的米库什安先生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您好,我是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您之前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啊,米库什安先生,好久没听到您的声音了”,金梨果酱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来,“您前一阵子是很忙吗?一直没能打通您的电话。”
“唉,的确,没办法。”米库什安先生非常逼真的叹了一口气。
“哦,是这样的,我想替我们的女儿感谢您的女儿,我知道她们之间一定已经表达过了,但我还没有向您道谢,这不太合适,所以我想问能不能邀请您和余晖来我们家作客,圣诞节之前就好。”
“没关系,没关系,女孩们关系那么好,一点小事而已,不用这么客气的,一起吃饭的话……好吧,我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一定提前跟您说”,米库什安先生说道,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反应过来了,于是又问道:“余晖帮了苹果杰克小姐什么忙?”
“啊?您不知道么?”金梨果酱听起来惊讶极了。
“我确实不知道,之前一直在外地工作,我是刚回普罗维登斯,正在往学校赶呢。”
“哦,那我跟您解释一下,就是上个星期,我们家不是去蓝山滑雪场玩么,小苹花忘了带雪镜,滑雪的时候就没得戴了,所以苹果杰克就把自己的雪镜给了她,是的。然后这不是她就没有雪镜了吗,所以玩了一整天,弄成雪盲了。”
“啊?她现在怎么样了?要紧吗?”
“没事没事,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恢复,她现在恢复的挺好的了,就是不太能受强光刺激,而且没法看颜色变化很快的东西,这不就没法参赛了吗?但姑娘们关系好,谁也不想谁错过这么重要的时刻,就自己调了调参赛顺序,让大家都能参赛了,是余晖小姐和她换的位置。”
“哦,这没什么,这没什么的,是姑娘们自己的安排”,米库什安先生说道,但下一刻,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请问苹果杰克小姐之前参加的是哪个项目啊?”
“摩托越野。”
“啊?也就是说,现在是余晖去骑摩托?”
“对啊。”
挂断了金梨果酱的电话,米库什安先生拉下了后坐和驾驶室之间的隔断,“快点儿!开快点儿!”
“好的,米库什安先生。”司机应答道。
米库什安先生又拉上了隔断,然后喃喃道:“该死,还有比这更坏的事情吗?”随后拨通了下一个电话。
“喂,您好,我是马格尼菲厄斯·米库什安,您之前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到,您有什么事情吗?”
“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原始人?电话没有就人间蒸发了,邮箱、传真都没有”,老威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不提这些了,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怎么了?”对于老威泽,米库什安先生的态度是相当直接的,他不觉得这个家伙值得他的任何尊敬,甚至也许也不值得他开口与之交谈,但作为一个州议员,他总归是个不错的情报来源,所以米库什安先生也就捏着鼻子和他做朋友了。
毕竟,只有和人拥抱时,才能又往脸上吐口水,又往身后捅刀子。
“我这儿有个……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的事情,你那儿安全吗?方便说话么?”
“方便,说就行”,米库什安先生打开了后坐的音乐播放器,把声音调到最大,“有什么事情……哦……哦……是那个黑人副总统先生的想法?行吧……给胜利的学校提供额外资金?这是好事情啊……有条件?可以理解……增大学校规模,增收学生?……哦……哦……什么是DEI?”米库什安先生问道。
随后,米库什安先生听到了老威泽的解释,他瞬间大惊失色。
“什么?把一堆变态弄到学校里,教小男孩不做男孩,教小女孩不做女孩?该死的!你们是疯了吗!”米库什安先生几乎是在吼叫了。
“不是,米库什安,你听我……”
“我听你把灵魂买给洛夫克拉夫特吗?你家里人死绝了!你们议会里每一个议员家里人都死绝了!能通过这种方案!”
“你把嘴放干净点儿!我是参议……”
“去你的参议员!州参议员!五十岁还是州参议员!你这这辈子就这样了!”米库什安先生扯着嗓子尖叫,他把领带拉松,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拉下隔断,对着司机怒吼一声:“快点!”
然后他又把隔断拉起来,对着电话继续怒吼,“参议员,不!州参议员先生!别拿你的议员身份来说事!我就问你一件事,如果我把你支持民主党的这个提案的事情,告诉那些共和党的保守派老头,你会怎么样?”
“我……你不会那么做的,对吧?”老威泽明显开始害怕了,“我能有什么办法?那是副总统的想法,而且也是进步……”
“去他的进步!”米库什安先生大概是第一波怒火已经过去了,所以说话声音小了下来,不过这句话还是喊出来的,“去他的进步!再说一次,去他的进步!这句话谁说都可以,唯独他不行,那个魂淡不行!你知不知道做了那些手术是要吃一辈子药的?一个背后是药企的家伙说这种事是进步,难道能有傻瓜被骗到吗?”
“我……”
“没有你!你什么?该死的!我女儿上学的地方不能成为变态拘留所!”喊出这句话之后,米库什安先生吞咽了一口口水,然后他换了个思路,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人是聪明的?知不知道一个道理,‘网络上音量越大,越是极端,实际人数越少’,他是给民主党开发了一片‘蓝海市场’,但能支持多久呢?四年?八年?等人们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还有他们的活路吗?你更惨,到时候共和党重新坐进白宫,你一个为了点儿好处投了民主党的,就不怕反攻倒算吗?再者说,你拿这点儿好处,难道能进国会吗?要我说,你不如就表演一个死硬派,等将来共和党杀回来,你的机会要大得多。”
“……那么水晶预科……”
“水晶预科也不行!”米库什安先生大声喊道,“决不能!我可以给你一个借口,但上面的事情你要撑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终于说道:“好吧,那我看看我能做些什么。”
随后,老威泽挂断了电话。
米库什安先生抬手把手机扔到了座位底下,他喝了口冰水,叹了口气,把手机又捡回来,重新系上衣领的扣子,打好了领带。
然后他拉下了隔断,“刚才真抱歉,对你态度太恶劣了,刚才得知了一个坏消息,所以心情很不好,我不应该对你发泄的,在这里向你郑重道歉。”
司机立刻回答:“没关系的,米库什安先生,我能理解……不过到底是什么事情?”
“这个不能告诉你”,米库什安先生又叹了一口气,“你孩子多大了?”
“七岁了。”
米库什安先生咂了一下嘴,“那么为了表示歉意,你孩子的上学问题我帮你搞吧,刚才知道了一些事情,之后选学校不能随便选了……这样是要出大事情的……”
……
“所以你并不能控制那些能量?”在坎特洛特中学,水晶预科学校代表队的临时休息室里,暮光闪闪正站在屋子的正中间,严校长则站在她身前,危险地眯着眼睛。
“我……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我还没……没理解……”暮光闪闪流着眼泪,颠三倒四地说着,时不时还抽泣一声。
严校长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是以她的逻辑,她觉得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难道不是所有事情都应该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吗?如果一个事情没有被自己所控制,那么一定是控制它的人在和自己作对,于是她愈发愤怒地盯着暮光闪闪,但看到最后也看不出什么来,终于是拂袖而去。
很快地,友谊大赛的最后一场比赛开始了,就像我们之前说过的,这赛程安排的一团糟,居然又是两组学生同时比赛,只要其中一组有一个人先到达终点,就算这一整组的胜利,这几乎就是在鼓励四辆摩托车在“名义上是越野赛道但实际上近乎于杂技赛道”的赛场上并肩骑行。
天呐,如果她们将来要去拉斯维加斯表演,那么当地的杂技团一定全都要失业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校董会的人们终于是给赛事增加了一个“赛前安全检查”的项目,给大家留出了时间,而不是像原始构想中的那样,三项一起进行。
于是,在这样的赛程中,余晖烁烁、云宝黛西、糖衣和迅青,这四个最大刚过十八岁生日,最小差一点十七的姑娘她们……天啊……她们骑着四辆摩托车,冲上了像蛇一样扭曲盘旋的赛道。
在三圈过后,比赛似乎终于是有了点儿眉目,分成了前后两组捉对比拼——最前面的是迅青,她加足了油门,一路风驰电掣地冲刺,而云宝黛西紧跟在她身后,抓住一切机会想要超车,在她们后面是糖衣和余晖烁烁,作为一个初学者,余晖烁烁以小马那种奇奇怪怪的天赋跟上了糖衣,她追的非常紧,以至于糖衣不得不拿出全部的精力来对付她,否则她们很快就会被余晖烁烁超过去。
看着比赛局势越来越明晰,严校长那本就不厚而显得刻薄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她紧紧地盯着赛场——是啊,局势太明显了,她的学生没法取得多么明显的领先地位,而以她们现在在比赛中的积分,哪怕小小的领先也没法挽回败局了,她们在第一个项目中落下的太多了,暮光闪闪居然给她们浪费了那么长时间!
想到这里,严校长不禁一阵阵地恼火,她看向身旁的暮光闪闪,只见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在同学们并不友善的目光中,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哼!”严校长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继续看比赛。
这时,比赛中出现了新的变化,在赛道中的那个大回环——天呐——那个大回环处,云宝做了一个非常惊险的操作,按照常理,她本应提早加速冲过去,但是在这一次经过大回环的时候,她却半途减速,她的摩托在冲到一半的时候失去了向上的力,就在引擎的力量和地心引力达成某种平衡时,她猛地拉车把向后翻,摩托车直接落到了大回环的下半段,超过了还在顶端的迅青,然后云宝一轰油门,摩托车继续加速,把迅青甩在了身后。
所有坎特洛特中学的学生们都站了起来,他们一边疯狂喊叫,一边给云宝鼓掌。
而在看台另外一边,严校长的心跳都停了一拍,“该死!个顶个的没用!”她咒骂道。
很明显,水晶预科学校败局已定,这是严校长接受不了的,“不行,一定是有办法的”,她想道,“终归是有办法的,一定……一定……”
她仿佛是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什么,然后,她就又一次看到了暮光闪闪。
此时的暮光闪闪正在遭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指责,她的同学们一个个都说是她害得她们输掉了比赛,暮光闪闪只能深深地低下头。
然而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严校长的声音——“打开你的装置,把魔法能量释放出来。”
暮光闪闪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严……严校长,我没法……没法控制……”
“我知道,你一事无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严校长说道,“但是我也没打算让你用魔法——你只需要把它们释放出来搞破坏就好了。”
“什么?”
“与其放任坎特洛特中学赢过我们,不如直接破坏整场比赛,谁也别想赢!”严校长已经有点疯狂了,多年以来的畸形观点、对名利的畸形追求终于是让她彻底撕下了体面的脸孔。
暮光闪闪吓坏了,“那会制造出大问题的!很可能有人会受伤!”
严校长看着她,她背着手而站直了,仿佛一尊神像一样站在暮光闪闪面前,她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但面颊上却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是有什么邪恶的东西正在她体内燃烧。
许久,她张开了口:
“To fd a student thats like you,
(能与你媲美的学生)
Ive had one or aybe o,
(我曾教过一两个)
But the good ones disappear before I blk,
(但眨眼之间已泯然众人)
Now I uand you have your reservations,
(我知道你自己对此有所保留)
Its hard to have a bra as rge as yours ,
(你的天资聪颖难以再寻)
But if we dontthese gas,
(但若输掉这比赛)
Well, I thk Ive ade it p,
(我想我已经阐明)
What will happen if we have the losg sres.
(如果分数太低会发生什么)”
暮光闪闪不敢去想严校长的话是在暗示什么,但是在阴鸷的天空下,她那样站着,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就不可避免地让暮光闪闪想起了那天,那个办公室,于是她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连退都没法退了,因为她的同学们顶了上来,很快地,她们围绕着暮光闪闪转了起来,和严校长一唱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