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副一脚把一具尸体踢开。
“别管那些登船的骷髅了。所有人。找能固定的东西绑住自己。立刻。把船帆的锁扣全都锁死。把底舱的老鼠叫出来稳住重物。”
几个黑暗精灵水手立刻扔下手里的武器,转身就去找缆绳。
那些亡灵趁机涌上了甲板。
“滚开。”
大副挥舞着双刀,将几个试图阻拦他的亡灵砍成了碎片,然后用一根粗麻绳把自己死死地绑在了舵轮的柱子上。
在逐浪者号的底舱。
外面那些甲板上的厮杀声让女孩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伊丽莎白手里还握着那把带血的匕首,警惕地盯着头顶那个被劈开的破洞。
“外面好像变亮了。”
小雅指着走廊尽头的一个气窗。
原本透过气窗只能看到灰蒙蒙的雾气,现在却有一种刺眼的白光穿透了进来。
“那不是什么好兆头。都别松手。抱紧你们身边的柱子。”
伊丽莎白大声喊道,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空气里令人窒息的重压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座山即将压在她们的头顶上。
上方露台。
艾拉瑞安高举的双手开始不停地颤抖。
那个纯白色的光球已经膨胀到了极致。
周围所有的死亡之风都在被这股混合了八风的高等魔法强行排斥和撕裂。
那些还在疯狂跳帮的矮人亡灵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足以将他们连灵魂带骨头一起湮灭的恐怖力量,他们那僵硬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疑。
“芬丹。带着侍女退回来。抓住栏杆。”
艾拉瑞安大声喊道。
她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海域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芬丹没有犹豫。
“全体后撤。固定。”
他一把拉住旁边一名受伤的侍女,迅速退回到了露台的边缘,然后用左手死死地抓住了一根粗大的立柱。
艾拉瑞安看着前方那片依然无穷无尽的矮人亡灵船。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那团已经无法控制的耀眼光球,狠狠地砸向了海面。
“大漩涡的风暴,听我号令,绞碎这些死亡。带我们去西南方,去那个没有纷争的地方。”
艾拉瑞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句并非标准咒语的祈愿。
白色的光球落入海水的瞬间。
没有爆炸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撕裂感从光球落水的地方爆发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狂风。
那是被高等魔法强行揉碎、又被粗暴地重新拼凑在一起的混乱气流。
海面瞬间被压出了一个深达几十米的巨大凹陷。
紫黑色的死亡之气在这股纯粹的破坏力面前就像是遇到了沸水的残雪,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声后彻底消散。
巨大的海浪冲天而起。
狂风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几千米的超级水龙卷。
那些腐朽的矮人亡灵船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坚硬的青铜装甲在狂暴的魔法乱流切割下,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得粉碎。
那些亡灵水手连同他们的怨气一起,被卷入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心,眨眼间就被搅成了最细微的残渣。
但这股风暴并没有就此平息。
艾拉瑞安那带有极强个人意愿的指向性施法,让这个原本该在原地消散的魔法风暴,变成了一股排山倒海的推力。
这股推力直接作用在了逐浪者号,窃魂者号,以及两艘鹰船的船体上。
“抓紧。”
大副在窃魂者号的舵轮上发出变了调的惨叫。
四艘船就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巨人踢了一脚的玩具。
船头直接被抬离了水面。
船身发出可怕的断裂声。
在这股根本无法抗拒的高等魔法风暴裹挟下,四艘船以一种超越了任何航海常识的恐怖速度,直接被抛向了西南方向。
周围的景色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线条。
天空和海洋失去了界限。
所有人都被这股剧烈的加速和颠簸甩得东倒西歪。
芬丹在风暴爆发的瞬间,松开了抓着柱子的手,直接扑向了艾拉瑞安。
他把艾拉瑞安护在身下,然后两个人在剧烈的摇晃中重重地撞在了露台的木制舱壁上。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艾拉瑞安只觉得眼前一黑,芬丹那沉重的板甲撞得她胸口发闷。
“你疯了。”
她只来得及吐出这几个字,大脑就彻底失去了供血。
在底舱,那些固定货物的绳索根根断裂,木箱和铁桶在走廊里疯狂地滚动。
“啊。”
小雅发出一声尖叫。
伊丽莎白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现在的小雅可不是高达的雌鼠,人类的承受能力没有雌鼠强,随着一根木头砸在背上,伊丽莎白意识到,她用自己的后背顶住了一根承重柱。
又是一声木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一个飞过来的木桶狠狠地砸在了伊丽莎白的肩膀上。
剧痛让她闷哼了一声,她扒开了一瓶莉莉丝在临走前赠与的魔法药膏吞下了肚子里,给自己回回血。
船体的颠簸越来越剧烈,海水顺着气窗灌了进来,冰冷刺骨。
伊丽莎白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摇吐出来了,她看着周围那些因为撞击而已经昏死过去的女孩们。
眼前越来越黑。
最终,在又一次剧烈的颠簸后。
伊丽莎白的头磕在了柱子上。
她也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这场由八风融合的高等魔法引发的狂暴飓风里。
没有人能够保持清醒。
四艘船在电闪雷鸣和狂澜中,就像四片身不由己的落叶。
风暴无情地鞭挞着船体,鹰船的侧舷装甲板被撕掉。
逐浪者号的三层甲板断了一半的栏杆。
窃魂者号那根粗大的烟囱直接被狂风折断,砸进了海里。
它们在风暴的中心,顺着那股由艾拉瑞安最后的一丝执念指向的西南方,飞速地跨越了数千里的海域。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好几天。
狂风渐渐停息,周围的喧嚣被一种属于野外的虫鸣和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所取代。
阳光再次毫无遮拦地洒了下来。
有些刺眼。
伊丽莎白感觉到有一股湿乎乎、带着咸味的东西正在舔她的脸。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
那种大脑被放进罐子里摇晃了一万次的眩晕感让她差点又晕过去。
她伸手摸了摸脸,是一只寄居蟹。
她把那只寄居蟹挥开,撑着酸痛的胳膊从一堆破木板和发臭的麻袋里坐了起来。
周围的环境一团糟。
这是逐浪者号的底舱,原本铺着地毯的走廊现在全是积水和海沙。
那些承重柱有的已经倾斜,而且那些被她拯救的人类女孩们横七竖八地倒在水里,好在,没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