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浪者号和窃魂者号的船体在海浪中上下起伏,海风灌满风帆,将那些属于露丝契亚地峡的闷热与潮湿彻底甩在身后。
那座修了一半的黑色尖塔在视线中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最终和那片由黑色火山岩构筑的海岸线一起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艾拉瑞安站在二层甲板的船舷边,看着海水从暗沉的浑浊变成清澈的深蓝色。
“这里的海风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血腥味了。”
她端着一杯果酒,这是刚才伊丽莎白从底舱的储藏室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商船留下的存货。
芬丹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身上那套银色板甲已经重新擦拭过,只是胸口那个被撞凹进去的坑洞无法复原,看着有些滑稽。
“风向很稳定,殿下。”
芬丹看着头顶的风帆,
“洋流正在把我们推向卡利斯之门。”
“卡利斯之门。”
艾拉瑞安晃了晃酒杯,
“我只在白塔的海图上看过那个名字,他们说那是奥苏安在远东最大的要塞。”
“确实如此。”
芬丹走近了两步,
“那里是扼守远东两侧海洋交汇海峡的唯一通道。如果不经过那里,任何船只都无法进入远东,就得绕过半个世界去露丝契亚,那里的城墙比洛瑟恩的内城还要高,弩炮的阵列可以覆盖整个海峡的宽度。”
“听起来像个铁桶。”
“那是必须的。”
芬丹的视线投向南方,
“卡利斯之门防备的不只是海盗。南极那边的混沌荒原一直不安分,那些长满鳞片和触角的野兽人,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混沌大军,总想找机会从海面上溜过来。如果没有卡利斯之门,远东的航线早就成了那些怪物的屠宰场了。”
艾拉瑞安喝了一口果酒,
“我们逃出了一个死灵的包围圈,在一个把同类当消耗品的杜鲁齐港口修了船,现在又要去一个为了防备怪物而建的铁桶。”
她转过头看着芬丹,
“我想要的只是一场寻找爱情的旅行,现在看来,这世界到处都是壁垒和敌人。”
“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殿下。”
芬丹回答,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死板,
“只有在强大的武力保护下,才有资格谈论其他东西,比如底下那几个渣滓,您几十年前不也在阿瓦隆见到过恶魔和那个鼠人领主的炮火吗?”
提到那八个杜鲁齐海盗,艾拉瑞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八个人现在被关在逐浪者号最底层的杂物舱里。
“你给他们送水了吗?”
“送了。”
芬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他们每天消耗四块干面包和两桶淡水,我其实认为给他们一半就足够维持生命体征了,他们是消耗品,不需要吃得那么饱,应该按照过往的传统带回凯旋广场斩首处决。”
“他们在杜鲁齐的传统里是你的财产,但这不代表你要折磨他们。”
艾拉瑞安放下酒杯,
“如果在海上饿死了,我们要把尸体丢进海里,那会引来海兽的。”
“他们活着污染空气的程度比尸体引来海兽还要麻烦。”
芬丹按着剑柄,
“我早上去检查门锁的时候,那个女海盗居然还在试图把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抓我的靴子,他们没有一点廉耻之心。”
“把他们关到底,等到了卡利斯之门,找个地方把他们打发了就行。”
艾拉瑞安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每次提到那些杜鲁齐,她都会想起那天晚上酒馆里那些让人反胃的画面。
伊丽莎白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她现在的装扮看起来完全不像个领主夫人,更像是个在船上干活的水手长。
“这甲板的木头缝里全都是盐粒子,如果不擦干净,等太阳一晒就会开裂。”
伊丽莎白把抹布丢在旁边的水桶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的那些姑娘们呢?”
艾拉瑞安问。
“在甲板另一头看鱼呢。”
伊丽莎白指了指船头方向,
“她们刚有了人类的手脚,对什么都好奇。小雅刚才还试图顺着缆绳爬到桅杆上去,被我拽下来了。她以为自己还有那条老鼠尾巴能保持平衡呢。”
“她们会适应的。”
艾拉瑞安笑了笑。
“等到了卡利斯之门,你们有什么打算?”
伊丽莎白在甲板上坐下来,背靠着一个巨大的木箱,
“我得找个地方把远叫器修一修,那东西里面的齿轮全卡死了,我得联系伏鸿城,这艘窃魂者号的动力虽然修好了,但塞拉那边最好越快知道越好。”
“卡利斯之门有完善的补给和工匠。”芬丹插话,“阿苏尔的工匠可以修复世界上任何精密的仪器。”
窃魂者号就在逐浪者号的右前方航行,那根用黑曜石和碎木头强行拼凑出来的临时烟囱正往外喷着灰绿色的烟雾。
大副站在舵轮旁边,赤着上身,手里拿着一个酒壶。
“这该死的破锅炉!”大副冲着传声筒大喊,“底舱的人都没吃饭吗!多往里面倒点那种发光的粉末!这速度慢得连海龟都能超过去!”
“大副!炉子过热了!”传声筒里传来手下的喊声,“再加料可能就要炸了!”
“炸了也比在这海上漂着强!给我加!”
大副骂骂咧咧地放下传声筒,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这群阿苏尔的破船就是碍事,非要我们跟着他们的速度。”
他看着旁边的逐浪者号,吐了一口唾沫,
“等到了要塞,老子非得敲诈他们一笔护航费不可。”
航行持续了几天,这期间没有遇到任何成规模的风暴,也没有海盗的袭击。
海上的日子单调重复,每天看着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然后再落下去。
艾拉瑞安每天都会在露台上看着远方。
她把那几本精灵言情小说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发现里面的情节确实荒谬,她就把书扔进了海里。
“也许真正的爱情根本就不像书里写的那样。”
她看着那些在海面上翻滚的书页,逐渐被海水吞没,
“也许我得自己去碰运气,而不是指望有一个从天而降的亲王。”
芬丹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执行他的巡逻任务。
从船头走到船尾,检查每一个缆绳的节点,盘点食物和淡水的储备,然后站在艾拉瑞安的门外站岗。
他就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把保护公主这个指令刻在了骨头里。
“你就不觉得无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