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伊丽莎白尖叫起来,“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外交灾难吗!”
“如果你敢那么做,伏鸿城就会真的遭到整个奥苏安和纳伽罗斯的围攻!”
“真到了那一步,那就打!”
埃希里加毫无退缩,“我们从世界边缘山脉,到震旦,到黑暗之地一路杀过来的!什么时候怕过打仗!”
“但是,哪怕是打得整个城市都变成废墟,也绝对不能让这种靠着外部势力来压迫内部规则的事情发生!”
伊丽莎白浑身发抖,她死死咬着牙,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以为最坚固的盟友,居然在这个时候成了逼迫她妥协的利刃。
“你们这些家伙。”
伊丽莎白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雾,但这水雾很快就被愤怒给蒸发了。
“原来那个议员说得没错,你们在骨子里,根本就看不起我。你们觉得我就只是一个被他养着的雌鼠,他们想让我滚去繁育坑也是对的!”
伊丽莎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撕裂感,
“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连那些只会念经的灰先知都不如!”
埃希里加看着处于崩溃边缘的伊丽莎白,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感,
“你以为你是什么?”
他向前跨了一大步,那种在黑暗中浸淫了一百多年的刺客头子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围的油灯火苗在这一刻全部被压得缩成了微光。
“你本来就是雌鼠!”
埃希里加的声音阴冷无比,
“你只是因为是埃斯基的雌鼠,你才能穿着丝绸,站在这里跟我大喊大叫!而不是在繁育坑!你已经有了比起其他雌鼠无限多的特权!”
伊丽莎白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
“如果今天他不能完成这个计划,如果他因为外面的乱局被强行唤醒导致变异或者死亡。”
伊丽莎白指着埃希里加,
“你们全都要死!”
“你以为你和那些议员现在喝的那些该死的长生不老药是谁在库房里管着配额和制造的?是谁瞒着史库里氏族本部那边制造的!”
“你以为是谁在那些大军阀面前给你们拨去经费的?!”
“你拿长生不老药来威胁我?”
埃希里加发出一声狂笑,笑声在密室里回荡,显得有些凄凉,他猛地扯开自己那件丝绸短衫,露出胸膛上那纵横交错、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的伤疤。
有一道伤疤甚至从他的左边肋骨一直划到了肚脐,那种致命的伤痕,哪怕是用最高级的恢复药剂也没有完全抹平。
“我已经做了一百多年的刺客佣兵的头子了!”
埃希里加吼道,
“我被称为倒戈之主,我带着隐刺氏族,在各个军阀之间游走,在死亡的边缘舔血,我做隐刺氏族的氏族长,也已经三十多年了!”
“我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拿命去赌出来的!”
埃希里加指着自己胸口那道最长的伤疤,
“这道!是当初我们在地下堡垒被灰先知的魔法撕裂的!”
他拍着自己的肩膀,
“这处!是在跛子峰外面,替伊克利特挡下绿皮砍刀留下的!还有这处!啊,这处,是为了埃斯基!”
“我是和埃斯基,和伊克利特,从跛子峰那座死人山下一步一步杀出来的!”
他死死盯着伊丽莎白,
“你又算什么东西!”
“你不过是一个从生下来就被养在安全的地方,被无数的奴隶鼠围绕着,伺候着,舔着长大的领主的宠物!”
“不要以为埃斯基曾经把伏鸿城的军权暂时交给你代管过一段时间,你就真的以为你做的每一个决定,甚至连你的生命本身,就是绝对正确的!”
埃希里加的这番话,就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伊丽莎白的胸口上,她试图反驳,但她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因为他说得没错。
她没有上过战场,她没有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过。
她所有的权力,所有的底气,都是建立在那个躺在休眠舱里的雄鼠身上的。
“隐刺氏族仍然会护卫埃斯基。”
埃希里加把衣服重新拉好,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酷的平静,
“因为隐刺和他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没有他,隐刺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下去。”
“哪怕今晚有刺客要去炸开那间实验室的门,哪怕是十三人议会的大军直接打到了这里,我埃希里加也会带着所有的人,死在那个休眠舱的前面。”
埃希里加看着面如死灰的伊丽莎白,
“但你,伊丽莎白,领主夫人。”
“你这次犯下的错误,你这种把外部的尖耳朵玩意儿引来威慑自己人的愚蠢行为,必须得到对应的惩罚。”
“如果你还有一点作为领主伴侣的自觉。”
“你现在就该为你的越权付出代价。”
埃希里加慢慢靠近她,
“还是说。”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光芒。
“你准备让你那位,远在那些尖耳朵玩意儿的岛上的女儿,结束她的留学回来?”
“莉莉丝如果在白塔那边,因为你的愚蠢,被那些尖耳朵玩意儿扣留当成人质,你觉得等领主大人醒来,他是会先杀议员,还是先扒了你的皮?”
莉莉丝。
这个名字彻底击溃了伊丽莎白心里最后的一道防线。
是的。
莉莉丝还在奥苏安。
如果今天真的在伏鸿城外海和那些阿苏尔的龙舰开火。
如果事情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奥苏安的凤凰王庭绝对不会放过一个敌对势力的领主继承人。
莉莉丝就是最好的人质。
伊丽莎白的身体晃了晃,她颓然地跌坐在那张椅子上。
在这个充满血腥味和政治算计的密室里,她终于明白,自的粗暴理论,在真正错综复杂的权力倾轧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她引以为傲的决断,在此刻成了一张催命符。
在这个密室的阴影里,几十个隐刺刺客的兵刃已经微微出鞘,那股随时可能赴死的决心弥漫在空气中。
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
那些潜艇就会立刻开动。
“我撤。”
伊丽莎白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了那个在卡利斯之门刚刚修好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远叫器。
拧动频道旋钮。
“滋啦……”
“伊丽莎白。”
远叫器里传来了赫卡蒂那种充满战意和暴躁的声音。
“我在等你的命令,我这边已经充能完毕,灵魂储备和凯恩的神力储备都很充足,是不是直接把那几艘装死的破船轰成渣。”
“赫卡蒂。”
伊丽莎白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在发抖,
“解除武装。”
电话那头的赫卡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