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格物院。
叶明一夜未眠,正在看各地发来的电报。天津的、济南的、德州的、沧州的……一条条消息织成一张网。
他拿起炭笔,在墙上的地图上画了几笔:济南至德州,德州至沧州,沧州至天津。三条线连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铁路支线,只通了一半。”他喃喃自语,“如果德州到济南这段也有铁路……”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君泽竟亲自来了,身后只跟着一个贴身内侍。
“叶卿一夜未归,朕猜你在此。”皇帝走到地图前,“情况如何?”
叶明将电报呈上:“棉花已到天津,工坊未停。只是此番惊险,让臣想到一事。”
“何事?”
“铁路若成网,何至于此。”叶明指着地图,“济南产棉,天津织布,若济南至德州铁路贯通,济南棉一日可抵天津,何需马车冒雨奔波?”
李君泽凝视地图:“你是说,修铁路支线,连接产区和工坊?”
“正是。”叶明道,“不只济南。松江产棉、景德镇产瓷、宣城产纸……若皆以铁路连通,原料一日可达,产品一日可销。货物其流,百工兴旺。”
皇帝沉默良久,缓缓道:“修铁路,耗资巨大。户部那边,怕是要跳脚。”
“可分期修建,先通产棉区。”叶明早有盘算,“且铁路修通后,运货收费,三五年可回本。长远看,是赚不是赔。”
李君泽笑了:“叶卿总是有理。朕让户部先算笔账。不过——”他看向窗外雨后初晴的天空,“昨晚这场雨,倒是试出了许多东西。顾慎临机决断,格物院应变有方,商贾肯出力,百姓愿等信。朕心甚慰。”
叶明微微躬身:“此乃陛下新政之功。”
“少来。”皇帝摆手,“这是你们一锹一铲挖出来的。好了,回去歇着吧。明日早朝,朕要听你详细说说这‘铁路成网’的事。”
皇帝走后,叶明走到窗前。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格物院的庭院里。雨水洗过的青砖泛着光,几株月季开得正好。
他想起昨夜那些奔走的人:冒雨赶车的车把式、连夜装车的伙计、守在电报机前的译员、等在工坊门口不肯离去的女工……还有那些在济南府衙里,犹豫过后终于举起手认购股份的商贾们。
一张网,正在悄悄编织。
不是权力的网,而是货物流通的网、信息传递的网、利益共享的网。
织机声声,从天津传到济南,从济南传到德州,从德州传到京城。
这声音,还会传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