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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正式运行了半个月,京城的格局就开始变了。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通州码头的船老大们。以前从通州往京城运货,靠的是骡车,一趟要走一整天,运费还贵得离谱。
现在火车一通,从通州到城东只要一个时辰,运费比骡车便宜了将近七成。船老大们不干了,联名写了状子告到通州知州衙门,说火车抢了他们的饭碗,断了他们的生路。
新知州看了状子没敢做主,派人送到顺天府。顺天府府尹刘大人看了状子,批了几个字,却只批了几个字——火车是朝廷的火车,运费是市场的运费,各凭本事吃饭,谁也不欠谁。
船老大们不服,又告到工部。郑明德把状子退了回去,附了一行字在最后——你们嫌火车抢饭吃,你们也去开火车呀。
这话说得不客气,船老大们被噎得说不出话,怀揣着火气来灰溜溜地回。回到码头上蹲在岸边看着火车轰隆隆地从远处驶过,一节一节的车皮拉着满满的货,跑得又快又稳。他们张了张嘴想骂几句,骂不出来。
赵明远蹲在码头上跟一个船老大说话。他说以后火车拉的货越来越多,码头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大。你们不是会开船吗?
火车拉到通州,你们用船运到天津、运到沧州、运到德州,大家都挣钱。船老大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他站起来把烟袋别在腰后朝赵明远拱了拱手,转身招呼那几个船老大去搬货了。
变化最大的,是城东的工厂。
火车通了,棉纱从通州运到城东快了,布匹从城东运到通州也快了。以前原料断货是常事,棉纱从天津运到通州走水路好几天,从通州运到城东走骡车又一整天,路上耽搁一天工厂就得减产,耽搁三天就得停产。
现在火车一开,一个时辰就到,隔一天发一趟车,原料从来没断过。仓库里堆满了棉纱,织布机昼夜不停地转。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赵明远每天都要收好几封信,有的从天津来,有的从沧州来,有的从济南来,还有一封从南京来,是一个做布匹批发生意的大商人写的,说从同行那里听说了京城的布质量好价格便宜,想进一批试试水,先要两千匹。赵明远把这封信看了好几遍,两千匹,这个数字顶得上小厂一个月的产量了。
叶明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问赵明远南京那边怎么知道咱们的布。赵明远说是天津的老主顾介绍的,他在南京那边有生意往来,看了样品觉得不错就给那边推荐了。叶明让他把南京的订单接上,分三个月交货,头五百匹先用火车拉到通州再走水路,后面的等产量上来了再补。
赵明远问要不要再添一台蒸汽机。叶明想了想说要添,让孙大壮去跟工部说,添两台,一台备用,一台扩产。
火车跑起来之后,煤矿那边也跟着变了。以前房山的煤只能在房山本地卖,卖不出去就堆在洞口,堆久了就自燃。
现在火车通了,煤从房山拉到城东,城东的工厂用不完就拉到通州码头装船,运到天津、运到沧州、运到更远的地方去。
煤价涨了,矿工们的工钱也涨了,干劲更足了。新管事姓钱,那个从矿工一步步干起来的汉子,蹲在洞口盘算着明年开春在煤矿旁边再开一个新矿口。
叶明蹲在他旁边,看着远处那个正在装煤的火车头。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白气嗤嗤地往外冒,工人们把煤一筐一筐地往车上装。
新矿口的事,让孙大壮来勘探,他懂地质,知道哪个方向有煤哪个方向没煤。钱管事点了点头,把叶明的吩咐记在本子上,字写得不如王三工整,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十一月下旬,王阁老那边终于坐不住了。王三从房山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周先生又来了。叶明放下筷子看着他。周先生,就是那个颧骨很高眉毛很淡下巴上有一颗黑痣的人,刘金柱在巷子里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