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缓缓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李显脸上——那双眼睛还沾着未拭去的血污，眼尾因先前的激动与疼痛微微泛红，可眼底深处，却亮着一簇清澈而坚定的光，像暗夜里不曾熄灭的星火。
他沉默了片刻，山间的风卷着松针的气息掠过，撩动他玄色衣袍的边角。而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资质平平，并非不可进步。”
李显猛地一愣，像是没听清般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追问：“前、前辈的意思是……弟子这资质，也能像其他人那样，一步步往上修？”
他这话问得极轻，带着点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仿佛生怕声音大了，就会戳破这突如其来的希望。
“修行一道，天资固然是敲门砖，”王七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李显与苏清瑶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但心性与毅力，才是支撑人走得长远的梁柱。”
他看着李显，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你能为了宗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哪怕被打成这样，也没半分退缩。这份心性，这份执着，比那些空有天资却背信弃义之辈，要强上太多。”
“强上太多”四个字，他说得不重，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周围每个人心上。那些远远站着的外门弟子，闻言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想起自己刚才的退缩与沉默，脸上泛起羞愧。
苏清瑶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她连忙看向王七，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连称呼都不自觉地变了：“王兄的意思是，李显他……他并非毫无希望，还有提升的可能？”
这些年，她不是没见过资质差的弟子，可像李显这样被灵根拖累得五年寸步难行的，实在少见。宗门里的长老们早就断言，他这辈子能守住炼气巅峰已是极限，筑基，想都不用想。
王七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青云殿的方向，那里飞檐隐在云雾中，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他淡淡道：“青云宗的功法，讲究灵气凝练、顺势精进，一招一式都求个‘顺’字，更适合天资出众、灵根纯净者修炼，如同顺水行舟，事半功倍。”
“可对他这般资质平平、灵根驳杂之人，”他话锋一转，又落回李显身上，“就像是让你穿着厚重的铠甲去蹚泥沼，每一步都举步维艰，未免太过苛刻。”
李显听得眼睛都不眨了，胸口微微起伏着，紧张得攥紧了拳头——他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分析他的困境，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无论怎么用功，灵力都在经脉里滞涩难行，原来……是功法不对？
王七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显那副激动得微微颤抖、却强自屏住呼吸的模样，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继续道：“不过，凡事皆有例外。”
“例外？”李显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颤，像是怕漏听一个字。
“若能找到适合他的修炼之法，”王七缓缓道，“比如那些专炼驳杂灵力、能以毅力强行冲关的法门，再辅以调和灵根、稳固经脉的灵药，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突破筑基。”
“筑基……”李显喃喃着这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辰，整个人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哆嗦着，踉跄着又上前一步，几乎要冲到王七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难掩狂喜：“前辈……前辈说的是真的吗？弟子……弟子真的可以突破筑基？不是骗弟子的？”
他活了近二十年，从踏入青云宗那天起，“资质差”“没希望”就像烙印一样刻在身上。长老们摇头，同门们窃笑，连他自己都快认命了。可现在，竟然有人告诉他，他能筑基？
苏清瑶也怔在原地，眼中闪过震惊与狂喜，她看着李显那副喜极而泣的模样，再看看王七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笼罩在青云宗上空的阴云，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魅月蚀站在一旁，紫裙在风中轻轻摆动，她看着李显，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多了几分温度，轻声道：“这位王兄从不轻易许诺，他既说了，自然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李显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掉了下来，这次却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积压了五年的绝望，在这一刻终于被希望冲散。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王七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谢前辈！谢前辈给弟子希望！弟子……弟子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辜负您的指点！”
王七指尖的墨玉玉佩被摩挲得愈发温润，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他对着苏清瑶与李显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仿佛刚才许下的不是足以改写一个弟子命运的承诺，不过是随手拂去了衣上沾染的几片灰尘。
苏清瑶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轰然落地，紧绷的眉宇骤然舒展，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山峦，终于透出几分清朗。她对着王七深深躬身，衣摆扫过地面的金砖，发出细碎的声响，语气里的感激真挚得几乎要漫出来：“王道友这份指点，无异于雪中送炭！青云宗上下，无论何时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李显也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惊与狂喜中挣脱出来，胸口的抽痛还在隐隐作祟，却被一股滚烫的热血压了下去。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王七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山门处荡开回音。
“多谢前辈大恩！”他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字字如钉，异常坚定，“弟子日后定当拼尽全力修炼，便是不眠不休、耗尽心血，也绝不敢辜负前辈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