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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铃的信号顺着栈道一路传到峡谷深处，正在给时痕草浇源液的金三牙第一个抬头，放下水瓢就往石台上跑。
韩铮在谷口外三百丈处落地。
他把噬瞳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刀尖朝下点在谷口地面的碎石上，源力灌入刀身之后刀背上七颗源王珠同时亮了一颗。
他没有急着往里闯，在荒域打了几百年仗不是白打的，知道这种三阶据点能在铁棘岭和荒骨坡一带站稳脚跟还不被周围据点吞掉，一定有阵法依仗。
谷口那层银色光膜让他的刀气感知在碰到光膜的一瞬间出现了偏差。
光膜的位置比他神识感应到的位置偏了半寸。
韩铮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偏了半寸。
他感知到光膜的那一刻迟了。
他的神识以正常速度扫过去，光膜以某种方式错开了神识的时间节点，给了他一个半寸偏差的假位置。
面对这种情况，他果断拔刀。
噬瞳刀出鞘的瞬间刀身上的吞噬法则撕裂刀鞘周围的空气发出了尖锐的撕裂声，七颗源王珠亮了四颗，一轮漆黑色的刀气贴着地面朝谷口银膜上撞过去。
这一刀他没有收力，在荒域他靠这招能把一个普通据点的三阶防御土盾像切豆腐一样切成两半。
刀气撞上银膜。
时间隔绝阵激活了。
银色光膜上没有出现任何裂纹，刀气也没被劈开，只是静静地停了半息。
半息之后刀气从光膜的另一侧穿了出去。
被传导到了另一个时间节点上，刀气力道在那个时间节点里继续往前飞的轨迹发生偏移，擦着谷口左侧的铁蜡木栏杆飞向了远处，炸在峡谷外一处碎石坡上溅起一蓬石粉。
韩铮看着那蓬石粉慢慢落回地面，手在刀柄上静默了好几息。
七颗源王珠可以被激活到六颗以上，但即便是六颗甚至七颗全开，时间法则本身的错位效果也并不会因此消失。
他可以加大刀气强度，但只要时间差还在，刀气就永远打不准。
他收回噬瞳刀，目光扫过谷口两侧石壁上嵌着的阵基节点，一共六十七个，每个节点上刻着时间法则符文，符文结构极其古老，不是荒域本土产物。
他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很久。
不是普通的防御阵，跟荒域任何据点都不一样。
向来都是他堵别人的门，第一次被人家的阵法堵在门外进退两难。
但他没有强攻第二次，不是怕打不赢，是怕打完了没法收场。
黑渊城目前的处境他很清楚，城主府同时面对造化域和吞噬域两股力量的压力，荒域外围能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
如果他今天强行破阵把人杀了，黑渊城就多了一个仇家。
如果他破不了阵被人反杀，黑渊城更丢不起这人。
韩铮把刀收入鞘中，转身朝黑渊城方向飞去。
飞回黑渊城的路上他没和任何人说话，沿途有手下想上来搭话都被他一个手势按了回去。
回到城主府正厅之后，他把噬瞳刀搁在城主的案头，刀柄对着城主。
“阵法没破。是时间法则类的隔绝阵，我在荒域各处据点都没见过这类阵法。
具体级别不好判断，但能精准偏移我刀气的时间节点，还能自动传导攻击力道的阵法确实不多见。
如果想强行破阵，可能需要师尊您亲自带着那具源王级傀儡去压制时间法则的运转节点。
但那需要我们付出不小的代价。”
城主没有生气。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重新转回了拇指上那枚暗金色扳指。
他刚才听韩铮汇报时已经把荒域最近的局势在心里快速推演了一遍。
造化域说要收编荒域，吞噬域也在暗中渗透，两家都不把黑渊城当成真正的对手，都在拿他当一个跳板。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千年，从来不甘心被人当跳板。
现在裂风谷冒出来一个能杀巡察使、能挡住韩铮刀气、能让吞噬域吃瘪的势力，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荒域从来不是谁一家说了算的地方，势均力敌才是平衡。
“一次不见面。也罢，我亲自走一趟，会会这位裂风谷的新主子。他既然有实力，就有资格坐在这张桌子上谈。”
荒域的浅青色天穹到了下午会泛白，亮得刺眼。
城主带着韩铮再次抵达裂风谷谷口的时候，那道银色光膜已经退去了作战状态，只保留了一层警戒层。
金大牙远远看见来人是黑渊城的城主，赶紧跑进洞府通报。
李衍道走出洞府。
黑渊城的城主既然带了徒弟来，摆的不是兴师问罪的架势，那就是来谈价的。
主动登门放弃攻城，是谈判的姿态，不是打仗的姿态。
他走向谷口的时候脚步稳健而从容，金牙三兄弟、小七、法瞳都远远站在栈道上没有跟上来。
“我是黑渊城城主，韩老魔。”
城主站在谷口外，没有任何攻击动作，说话的语气也格外平静，不像那个在赤瞳面前站着不弯腰的半步源王，倒像个来串门的老邻居，“孙巡检的事我听说了。
人已经死了，就不提了。
我这次来，是想和裂风谷的新主子坐下来，好好聊聊。”
“聊什么。”
“聊一聊合作。黑渊城的地盘，造化域想要，吞噬域也想要，两家的源王加起来不下十个。
可他们为什么偏偏盯着黑渊城？
这地方即不是荒域源力浓度最高的地方，也不产出高阶源石，更不是战略要地。”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走进了李衍道本源神域的感知边缘区域，李衍道没有释放威压，也没有用神识锁定对方，隔着数丈的距离，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源力运转的厚度。
一个半步源王，一个源师巅峰，两人的法则气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相遇。
韩老魔的吞噬法则气息和噬时金掺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锋锐又阴沉的独特压迫感；
李衍道体内四十九条本源法则交织而成的法则气场则在感知中柔和得多，但那柔和底下是密度与复杂程度，一条法则纹理都看不清，只知道层层叠叠深不见底。
韩老魔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
“原来如此。你不是走单法则的，你是走全法则的。
源师巅峰融合多条本源法则。
这种路子在神界我见过走通的几位。
难怪孙巡检在令牌碎裂前来不及传回任何消息。
他不是不想求你饶命，是你动手的速度超出他反应的上限。”
李衍道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出谷口的通路。
“进来谈。”
裂风谷前厅。
铁蜡木桌上摆了两盏热茶，茶香混着铁蜡木本身特有的微酸涩味在厅中缓缓散开。
韩老魔端起茶盏先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在这黑渊城境内，有一座古神墓。
不是普通古神墓，是古神时代末期一位主神级古神的完整墓葬。
神庭崩塌之后神族一直在找它，三方势力在周围找了好几个纪元没有找到。
我这城主府的围墙，用的就是那头古神陨落前逃出来的源兽遗骨。
我能找到这座墓的大致范围，但进不去。
墓中核心区域的禁制需要同时以时间、空间、轮回三种本源法则的共鸣才能打开。”
他把茶盏搁在桌上，搁得很轻。
“造化域和吞噬域也在找它，他们找了三千年都没找到。
我有地利，但我缺拥有这三种法则的人手。
你想要什么资源。”
“造化域和吞噬域的具体情况，还有这座古神墓的情报。
其他资源等墓开了之后再谈。”
“造化域顾长生是半步源皇，造化本源法则。
手下源王三十多位。
吞噬神也是半步源皇，吞噬本源法则，四个亲传弟子至少都是源王中期以上。
这两家关系以前不差，顾长生的师妹早年嫁给了吞噬神。
不过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据说跟古神墓里某样东西有关。
从此以后两家就变成了死对头。”
“古神墓的具体位置。”
“城主府发了古墓外围的禁制波动。
事后我封了整段矿道，除了我和韩铮两个人，没有人知道。”
李衍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进入古神墓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次巨大风险，但他现在正好缺快速融合本源法则的资源，也缺少源皇级别背后支撑的庇护。
而韩老魔需要时间、空间、轮回三种本源法则共存的修士来开启古神墓禁制。
在神界，同时拥有这三种法则的修士几乎没有，李衍道的本源神域却天然拥有三千法则，包括时间、空间和轮回。
这是韩老魔愿意亲自登门提出合作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李衍道灭了孙巡检，不是因为他挡了韩铮的刀气，而是因为这个唯一性。
“古神墓的探索计划由谁定。”
“共同制定。墓中所得按照贡献分配。
你我二人共同立下源魂契约，裂风谷与黑渊城从此结成攻守同盟。
任何一方受袭、另一方便需无条件驰援。”
二人没有多余的交涉，分别各自在玉简中注入一缕源魂气息，同时滴血立约。
直到契约完毕，韩老魔起身告辞。
走出裂风谷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谷口那层银色光膜，自言自语了一句。
“时间法则阵。全法则修士。
这小小的裂风谷，藏着一位日后一定会突破源王的准源王。
而且偏偏就在我的地盘上。
造化域那老狐狸要是知道这里蹲着一个全法则修士，怕是要连夜包好大礼亲自跑过来拉人了。”
韩铮跟在后面听见了，没有说话，只是把噬瞳刀的刀柄转了半圈，默默跟上了师尊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