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午门前,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朱红色的宫墙上,给那些历经数百年的砖石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叶飞站在广场上,仰望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城楼,城楼上“故宫博物院”五个大字在晨光中显得庄重而肃穆。
杨琪站在他身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比平时显得更加正式。他背着手,也仰望着午门,轻声说:“每次来这里,都觉得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今天是周日,故宫还未开门迎客,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走动。王义通过关系安排了这次非公开参观,让叶飞可以安静地感受这座宫殿。
“请进吧。”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人走过来,他是故宫的研究员,姓赵,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串沉重的钥匙,“今天上午专为你们开放。”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吱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像是历史的叹息。叶飞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和前世来的时候感受不一样,那一瞬间,他仿佛穿越了时空。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笔直地通向远方。道路两侧是高大的宫墙,朱红色的墙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艳,墙头上的黄色琉璃瓦反射着金光。空气中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古老木材的沉香,石头缝隙间的青苔气息,还有北京秋天特有的干燥与清凉。
赵研究员走在前面,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间回荡:“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午门内,前面就是太和门。明清两朝,皇帝在这里举行大典,文武百官在此朝拜。”
叶飞缓缓走着,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的手轻轻拂过宫墙,砖石的表面光滑而冰凉,上面有细微的裂纹和剥落的痕迹。这些砖,每一块都有故事——哪个工匠烧制的,哪个朝代修补的,哪些人曾经触摸过……
走过太和门,眼前豁然开朗。
太和殿广场。
叶飞停下脚步,屏住了呼吸。
广场之大,超出了他的想象。青石板铺成的广场平整如镜,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太和殿。那座中国现存最大的木结构大殿巍然矗立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上,重檐庑殿顶,黄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威严的光芒。台基四周环绕着雕刻精美的石栏杆,栏杆上有望柱头,柱头上蹲着形态各异的石兽。
广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从殿宇间穿过,带起细微的呼啸声。那声音像是历史的低语,在诉说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一切——皇帝的登基大典,外国使节的朝拜,千军万马的仪仗……
“真大。”林依诺站在叶飞身边,喃喃地说。她确实是第一次来到故宫,也是真正受到了震撼,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怕鲜艳的颜色破坏了这里的庄严。
“是啊。”叶飞轻声回应,“站在这里,才能真正理解‘皇权’这两个字的分量。”
赵研究员指着太和殿:“要不要走近看看?”
他们沿着广场中轴线向前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啪嗒,啪嗒,像是时间的节拍。越走近,越能感受到太和殿的宏伟——台基有八米多高,需要仰望才能看到殿顶。汉白玉的栏杆上雕刻着祥云和龙纹,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令人惊叹。
叶飞走上台阶,手扶在汉白玉栏杆上。石质冰凉而温润,经过数百年无数人的触摸,表面已经变得光滑如玉。他低头细看,发现栏杆上有些地方有细微的划痕,有些地方颜色深浅不一——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这里,”赵研究员指着栏杆上一处模糊的刻痕,“据说是八国联军入侵时留下的。当时有士兵在这里刻字,后来虽然修补过,但痕迹还在。”
叶飞的手指轻轻拂过那道刻痕。一百多年前的伤痛,依然清晰可见。历史从未真正过去,它就刻在这些石头里,刻在这座宫殿的每一处细节里。
走进太和殿内部,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前世都是隔离在外面看的,这次是真正来到了殿内,巨大的柱子撑起高高的屋顶,柱子是整根的金丝楠木,直径超过一米,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殿内空旷而幽深,正中是皇帝的宝座——那是一座雕刻精美的龙椅,背后是金漆屏风,屏风上绣着日月星辰和山海图案。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坐在这里,”叶飞看着那把龙椅,想象着曾经的皇帝坐在这里的样子,“看到的会是什么?”
“天下。”杨琪在他身后说,“坐在这里的人,看到的是整个天下。”
他们在太和殿里待了很久。赵研究员详细讲解着建筑的构造、历史的典故、文物的故事。叶飞认真地听着,但更多时候是在感受——感受这座建筑的气场,感受历史在这里沉淀的重量。
从太和殿出来,他们沿着中轴线继续向北走。中和殿,保和殿,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一座座宫殿,一个个庭院,层层递进,像是时间的迷宫。
在御花园,叶飞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和前面那些宏伟的宫殿不同,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假山叠石,古木参天,亭台楼阁点缀其间。虽然是秋天,但松柏依然苍翠,几株枫树已经红了叶子,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
叶飞在一座亭子里坐下。亭子叫“万春亭”,建在一座假山上,可以俯瞰整个御花园。从这里看出去,宫殿的金色屋顶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累了?”杨琪在他对面坐下。
“不是累。”叶飞摇头,“是……信息量太大了。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幅画,每一个雕刻,都有故事。这些故事堆积在一起,重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