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被刚才老渔夫那番话给震惊了。
百年大旱,饿殍遍地,粮价飞天,官商勾结......
每一个词,都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庆修站在船头,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看着前方。
海风将他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他那张原本俊朗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
苏小纯跟上官婉儿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不敢出声打扰。
她们知道,此刻的庆修,就像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任何一点火星,都有可能引燃他滔天的怒火。
庆如鸢也难得的没有吵闹,她似乎也感受到这沉重的气氛,只是乖巧的拉着苏小纯的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不安跟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爹爹口中那个富饶强盛的大唐,会有人吃不上饭,会有人被活活饿死。
......
两天后。
探索号巨大的钢铁船身,终于出现在了天津港外的海平线上。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想象中繁华热闹的港口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气沉沉的萧索跟混乱。
港口上,密密麻麻的挤满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
他们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眼神空洞的或坐或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跟腐臭的气息。
一些穿着盔甲的士兵,手持长枪,面无表情的在人群中来回巡逻,维持着脆弱的秩序。
不远处,几个临时搭建起来的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灾民们为了争抢一碗稀的能照出人影的米粥,不时的发生推搡跟争吵,甚至大打出手。
“国公爷,这......”船上的将士们,看着眼前这如同活地狱般的景象,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跟着庆修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兵。
但眼前的这一幕,比任何血腥的战场,都更让他们感到心寒跟震撼。
庆修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愈发的阴沉。
他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饿的皮包骨头的孩子,正在泥地里,跟野狗抢夺一块已经发霉的干粮。
“靠岸!”庆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探索号缓缓的靠向了码头。
码头上的士兵跟灾民,也注意到了这艘如同海上巨兽一般的钢铁大船,纷纷投来惊奇跟畏惧的目光。
“那是什么船?好……好大啊!”
“是朝廷的运粮船吗?”
“看那旗号,好像是……庆国公府的!”
“庆国公?是那个活阎王庆修吗?他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庆国公”这三个字,对于大唐的百姓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他既是带来富裕跟希望的财神爷,也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就在这时。
码头上,一队骑兵簇拥着一个身穿王袍的年轻人,排开人群,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接到信息后,星夜兼程从长安赶来的魏王李泰。
此刻的李泰,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身华贵的王袍也沾满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
“老师!”
一看到庆修从船上走下来,李泰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声音都带着哭腔。
“老师!您可算回来了!您再不回来,这大唐……这大唐就要完了!”
“哭什么哭!像个娘们一样!”庆修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我走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看好家!看好家!你就是这么给我看的?!”
“我……”李泰被骂的狗血淋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到底怎么回事!”庆修冷冷的问。
李泰不敢怠慢,连忙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情况,比庆修想象的还要严重。
这场大旱,波及了整个北方十几个州府,受灾的百姓超过三千万。
旱灾之后,又紧跟着爆发了蝗灾。
遮天蔽日的蝗虫,将地里剩下的一点点绿色,都啃食的干干净净。
朝廷虽然也紧急从南方调集了粮食,但运到北方的,十不存一。
不是因为路途遥远损耗了,而是因为,从上到下,从京城的世家大族到地方的州府官员再到
他们层层克扣,倒卖赈灾粮,将国库的粮食,变成了自己口袋里白花花的银子。
李二也曾派了几波钦差下去查,但那些钦差,要么是被重金收买,同流合污。
要么就是查到一半,就离奇的“意外身亡”。
李二震怒之下,也杀了好几个官员,但根本没用。
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杀了一个,立刻就有另一个顶上来。
整个官场,就像一个烂透了的筛子,到处都是窟窿。
李泰作为监国,也曾想过一些办法。
比如,他动用庆丰商会的力量,从海外购粮。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杯水车薪。
他还想过,要对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动手。
但他毕竟不是庆修,没有那种杀伐果断的魄力跟手腕。
他一没兵权,二没“先斩后奏”的权力。面对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他根本无从下手。
甚至,还有御史在朝堂上,公然弹劾他,说他与民争利,打压粮商,是导致粮价飞涨的罪魁祸首。
李泰被气的差点吐血,却又无可奈何。
整个朝堂,乌烟瘴气,一筹莫展。
李二也是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想到了远在东瀛的庆修,发出了那封十万火急的求救信。
“好……好得很!”
听完李泰的讲述,庆修给气笑了。
他环视了一圈码头上那些麻木等死的灾民,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战战兢兢的士兵。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的身上不可抑制的弥漫开来。
“李泰!”
“弟……弟子在!”李泰被他这眼神吓得心里一个哆嗦。
“传我命令!”
“从现在起,天津港,全港戒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