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风铃儿和衣坐在临窗的榆木圈椅里，一条腿曲起踩着椅沿，另一条腿随意支在地上。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痕。
她右手肘抵着膝头，手掌虚虚托着下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颧骨。眼睛半睁半闭地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眼底映着些微青影，瞳孔里却没什么焦距。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雀啁啾，她眼睫倏地颤了颤，那点恍惚的神气便散了。搁在膝上的左手缓缓收紧又慢慢松开。她忽然极轻地嗤笑一声，也不知在笑什么，只是唇角那点弧度转瞬便隐去了，又恢复成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晓秋不知何时已倚在厢房门边。她双臂松松交抱在胸前，左脚尖随意点着门槛内侧的青砖，晨光从她身后斜斜照进来，将身影拉成长长一道投在屋内砖地上。
“瞎开心。”她眼皮懒懒一抬，目光落在风铃儿侧脸上，那三个字吐得不轻不重，尾音却刻意往下沉了沉，说罢，她嘴角扯了扯，也没等回应，便又将视线转向了窗外那棵老槐树。
“嘛，晓秋姐～”风铃儿闻声，原本托着下颌的手倏然放下。她侧过身来，眼尾先弯起些微弧度，唇角跟着向上翘，那点晨光里的青影便隐在笑意里了。她身子朝门边倾了倾，右手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袖口一缕线头。
“嫑发嗲嗷。”晓秋晓秋闻言，眉头先是一蹙，随即又轻轻舒展开来。她摇了摇头，嘴角却弯起一个无奈又温和的弧度。她声音压得低，语气里那股子训诫的意味被刻意揉碎了，掺进几分绵软的鼻音，听着倒像是嗔怪。
“赶紧奔看台噻，要开场了嘞！”晓秋收回虚点的手指，顺势将手往腰侧一叉。她身子朝门框外倾了倾，下巴朝院外方向轻快一扬，眉眼舒展开来，连带着嗓音也亮了几分。
“今天有什么可去的，都没我事……”风铃儿身子仍歪在圈椅里没动，只将下颌往窗棂方向又靠了靠。晨光映得她半眯起的眼睫毛茸茸的，那点笑意还挂在嘴角，却淡得像要化在光里。
晓秋没接话，只将环抱的手臂放下，几步走近圈椅。她微微俯身，右手自袖中探出，指间夹着张素白纸笺。什么也没说，只将纸笺往风铃儿虚握的左手里轻轻一塞。
风铃儿指尖倏地一颤，那缕磨得起毛的线头便从指间滑脱了。她眼帘低垂，目光落在被塞入掌心的素白纸笺上，纸缘触感微凉。
她将纸笺边缘轻轻捏住，指腹能觉出纸上墨迹未干处些微的凹凸。随后，又把纸笺在掌心转了半圈，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
“我明白了。”风铃儿捏着纸笺的指节微微收紧，纸缘在她掌心折出一道浅浅的痕。她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晓秋尚未完全退开的手上，随即向上移，迎上对方的目光。
晨光里，她眼底那层懒散的雾气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神色。只是右手已松开袖口，将那纸笺妥帖地纳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