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妬 (完)(1 / 2)

“我若是有了同衾之人,定会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给她,断不会有什么‘妬忌’。”

年幼的王琢依偎在母亲的怀中,懵懵懂懂地许下美好的愿景,而多年后的王琢拿起笔,在和离书上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久后,林惜被小心翼翼地抬上安国公府的马车,离开了会稽,离开了这个曾承载过她短暂婚姻与惨烈噩梦的地方。

郡守府陷入一片死寂,王琢依旧待在他的静室里,香烟重新燃起,经文声喃喃不绝,只是烟雾之后,他的眼神木然,一片荒芜。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窝在母亲怀里读《妬诗》时,尚且不懂其中含意,如今懂了,却是在这样一番荒唐收场之后。

那句“嗟尔同衾,曾不是志”像一道冰冷的谶语,穿越漫长时光,直直扎入了他的眉心……

……

最后一次见到林惜,是在安国公世子的冠礼上。

那时,老安国公贺同光早已将爵位传给了嫡长子贺兰庭,自己携夫人谢令仪寄情山水,颐养天年去了。

数载光阴流转,新任安国公贺兰庭仰承父志,成为朝中执牛耳者,更是凭借着与今上的师生之谊,成为了建康城中最为煊赫,也最是圣眷正隆的人物。

但这些于王琢而言,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安国公贺兰庭,是林惜的……丈夫。

世人都说安国公与其夫人郎才女貌,鹣鲽情深,安国公是出了名的爱妻如命,多年来身边从无二色。

花团锦簇之下,似乎再无人记得,这位备受荣宠的安国公夫人,曾经有过一段狼狈收场的婚姻。

在绝对的权势与圆满的幸福面前,早已无人提及她二嫁的身份,至于她那位早已沉寂无声的前夫王六郎,更如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激不起半分涟漪。

那时的王琢早已因为会稽之事被罢黜,若非伯父在御前求情,以王家累世清誉作保,他恐怕性命难保。

最终虽免于死罪,但他自此无缘仕途,幽居府邸,深居简出,几乎不再见外人。

他因此越发沉溺于丹鼎之术,二十余年下来,不过不惑之龄,却已是形销骨立,头发灰白,眼神浑浊,望之如同老叟。

安国公世子加冠,建康有头有脸的人家皆在受邀之列。

王家虽不复往日鼎盛,但根基犹在,自然也收到了请柬,因着旧年他与林惜那桩尴尬的婚事,王家本只打算备一份厚礼,遣人送去便是。

可当那张烫金请柬递到眼前时,一向深居简出,几乎不问外事的王琢,却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在掌家的三堂哥书房中。

自然,他没有以“王六郎”的身份前往。

事实上,即便他自报家门,恐怕也无人能将眼前这个瘦骨嶙峋,面色灰败,举止畏缩的老者,与当年那个虽容貌平平,却也尚有几分沉静书卷气的王家幼子联系起来了。

他扮作三哥身边一个不起眼的老仆,混迹在贺客最外围的角落,努力伸长脖颈,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喜气洋洋的正堂。

他的目光掠过堂内那位意气风发,挺拔如松的年轻世子,落在了主位之上。

那里并肩坐着安国公贺兰庭,和他的夫人林惜。

近二十年光阴荏苒,昔日的豆蔻少女早已褪去青涩,出落成一位雍容华贵,气度沉静的贵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