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懒,墨磨得不错,浓淡合宜。”
萧思温放下书卷,温和地看了一眼长女,赞许道。萧夷懒脸上微微一红,低头抿嘴一笑。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小女儿燕燕,见她盯着书卷上“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几个字出神,不由莞尔:“燕燕,认得这几个字吗?”
萧燕燕抬起头,声音清脆如铃:“认得!爹爹常说的,治理国家要听取各方面意见,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书上还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女儿觉得,对百姓好,才是最根本的。”
萧思温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欣慰与考较之意:“哦?那你倒是说说,如何才算对百姓好?”
萧燕燕歪着头想了想,道:“轻徭薄赋,让他们能吃饱穿暖;任用清官,让他们不受欺压;兴修水利,让他们不怕旱涝……嗯,就像爹爹在南京做的那样。”
她年纪虽小,但耳濡目染,加上天生聪慧,竟能说出几分道理,且最后不忘小小地恭维父亲一下。
萧思温闻言,不由抚须大笑:“好,好!我儿虽幼,已识大体,明事理,不愧是我萧思温的女儿!”
他拉过萧燕燕的小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绣墩上,语气转为一种混合着慈爱与深意的教导。
“你们姐妹,生在我萧家,便注定了与寻常女子不同。”
萧思温的目光扫过两个女儿,缓缓道,“我萧氏与耶律皇族,世代婚姻,同气连枝。你们日后,多半也要嫁入耶律氏,成为王妃,乃至……国母。”
他提到“国母”二字时,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既居高位,便不能只识女红,不通经史,不明时务。”
他指了指满架的书。
“汉家学问,博大精深,其治国安邦、修身齐家之道,尤为我契丹所亟需。你们要多读汉书,习汉字,明礼仪,知进退。日后辅佐夫君,执掌宫闱,乃至……影响朝政,方能有章法,有底蕴,不致沦为庸碌之辈,或任性妄为,招致祸端。”
他这番话,既是教导,也是一种对未来的规划与期许。
在萧思温看来,女儿们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在于她们能否通过婚姻,进一步巩固萧氏与皇权的联盟,并在新的权力位置上,延续甚至光大萧氏的政治影响力。
学问、见识、手腕,都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必备工具。
萧夷懒听得认真,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显然将父亲的话牢记在心。
她性格更像其母,温婉恭顺,以父命、族命为重。
然而,萧燕燕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听完父亲的话,那双黑亮的眼睛眨了眨,非但没有像姐姐那样露出顺从领悟的表情,反而小嘴一撇,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大胆的质疑:
“爹爹说的嫁人、辅佐、执掌宫闱……女儿明白。可是,”
她声音清脆,吐字清晰,“为何女子一定要通过嫁人、辅佐夫君,才能施展抱负呢?汉人的史书里,不是也有女子自己掌权,治理天下的吗?”
萧思温一愣:“哦?你说的是……”
“武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