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夜尽天明(1 / 2)

话音落下,一股惨烈,霸道,不死不休的凶戾之气,混合着浓烈的酒意,轰然散开!

这不是誓言,这是血誓!

是用生命和灵魂烙下的印记!

林七夜握着迦蓝的手猛地收紧,他抬起头,看向曹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同样坚定的光芒。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举杯,向曹渊示意,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卿鱼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掩去眼底那一丝动容。

他也拿起酒杯,向着曹渊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沉默地喝下。

有些情义,记在心里,比说出口更重。

迦蓝也端起啤酒罐,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云依旧滋溜喝着他的小壶酒,仿佛没听见,

但嘴角那抹弧度,

似乎又深了一点点。

这时,林七夜放下空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安卿鱼身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曹渊说得对。过去的事,无法改变。未来的麻烦,也不会因为我们害怕就消失。”

“卿鱼,你听着。” 他盯着安卿鱼的眼睛,“你是‘夜幕’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是!

你体内的东西,是麻烦,但也是力量!

怎么用它,是你自己的事!

我们信你!”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鬼东西……” 林七夜眼中寒光一闪,“米戈,克系,堕天使,或者其他什么玩意儿……它们要来,就让它们来!”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一群,灭一群!”

“只要我林七夜还有一口气在,‘夜幕’就绝不会散!谁都别想动我的人!”

这番话,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与霸气!

瞬间冲散了空气中那丝颓靡与沉重!

安卿鱼身体微微一震,镜片后的目光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释然。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是啊,恐惧和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既然无法摆脱,那就面对它,掌控它,甚至…利用它!

为了这些愿意用生命守护自己的同伴,他也绝不能倒下!

“还有我!” 江洱坚定的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卿鱼!我们一起面对!”

迦蓝也握紧了林七夜的手,眼中充满了支持。

气氛,终于从沉重的静默,转向了一种同仇敌忾,相互扶持的炽热。

“啧,说得跟要马上出去再打一架似的。” 张云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茶壶,

发现好像快见底了,有些不满地撇撇嘴,

“能不能让人安生喝口酒了?”

他这话一出,那刚刚燃起的,略带悲壮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林七夜有些无奈地看了张云一眼,

这家伙,总是有办法在关键时刻把气氛带歪。

不过,这种“歪”,

在这种时候,反而让人心里一松。

“行了,知道你厉害。” 林七夜难得地顺着他的话调侃了一句,“下次再有路西法那种级别的,还指望你顶前面呢。”

张云翻了个白眼,滋溜又喝了一口:“少来,我就一看热闹的。”

话虽这么说,但谁都知道,真到了关键时刻,这位“看热闹”的,比谁都靠得住。

酒,继续喝着。

话,渐渐多了起来。

不再是沉重的命运与危机,

而是开始夹杂一些琐碎的抱怨,

迦蓝小声说天庭的仙果虽然好但没味道,

不如人间的辣条过瘾,

安卿鱼则开始职业病发作,分析起路西法那空间恶魔的生物学构造和能量运行模式,听得曹渊直皱眉头。

江洱笑着听他们斗嘴,她偶尔会“拿起”水杯,碰杯,

张云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个,

但也不再是完全的神游物外,

偶尔会插一句嘴,精准吐槽,或者抛出某个看似荒诞却细思极恐的猜想,让安卿鱼陷入沉思。

夜色,在酒意与交谈中,渐渐深沉。

安全屋内,灯火温暖。

窗外星辰,安静地闪烁。

这一夜,没有战斗,没有阴谋,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劫后余生的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最普通的酒,说着最简单的话,守护着彼此之间,那份比任何神力,任何法则都更加珍贵的——信任与羁绊。

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黑暗中的窥视从未停止。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

上京市,

凌晨。

天窗边缘透出熹微的晨光,

屋内的酒气尚未完全散去,矮几上杯盘狼藉,空酒瓶东倒西歪。

之前的喧闹与短暂的放松,如同退潮般消失,留下的是更深沉的寂静与各自心事的沉淀。

曹渊抱着直刀,靠墙而坐,闭目眼神,

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并未真正入睡,周身那股压抑的魔气如同蛰伏的凶兽,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似乎更加躁动不安。

迦蓝蜷缩在沙发一角,身上盖着林七夜的外套,呼吸均匀,但眉头微蹙,仿佛在梦中亦不得安宁。

张云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或许又去了哪个角落“神游天外”,他的存在总是如此飘忽。

安卿鱼没有睡。

他背对着微弱的“晨曦”,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杨戬赠予的那枚温润玉符,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不远处和衣而卧,眉头紧锁的林七夜身上。

他的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酒精的麻痹效果正在褪去,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重新占据高地,将之前被温情暂时掩盖的,血淋淋的现实,再次无情地摊开在他面前。

【门之钥】碎片……真理之门的低语……米戈的朝拜……路西法的觊觎……

这一切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他,安卿鱼,

不再仅仅是他自己。

他是一个活着的,行走的,极度不稳定的灾难信标。

张云的庇护,林七夜的信任,同伴的情谊,这些固然珍贵,足以让他赴汤蹈火。

但正因如此,

他才更不能……成为那个将灾难引向他们,引向整个大夏的源头。

天庭众神的担忧是对的。

玉帝那句“堙灭”,或许冷酷,但可能是最“正确”的选择。

张天尊能护他一时,能护他一世吗?

能确保在那无孔不入,诱惑无限的“真理”低语下,他永远保持清醒吗?

一旦他失控,被【门之钥】的意志同化或主导,第一个受害的,必然是他最在乎的这些人!

届时,林七夜,曹渊,迦蓝,江洱……他们该如何自处?

是含泪斩杀他?

还是被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种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灵魂战栗,心如刀绞。

死亡,或许……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保护。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悄无声息地滑到林七夜身边。

“七夜。” 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而平静。

林七夜几乎瞬间睁开了眼睛,眸中锐光一闪,没有丝毫睡意。

他一直没睡,或者说,无法深睡。

作为队长,他肩上的担子太重,警觉早已刻入骨髓。

他坐起身,看着安卿鱼在昏暗中异常平静的脸,心中微微一沉。

“卿鱼?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以免吵醒迦蓝。

安卿鱼避开林七夜探究的目光,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符,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决绝:

“七夜,我想了很久。”

“我体内的东西……是个定时炸弹。张陨能暂时压制,但不可能永远隔绝【门之钥】的呼唤。米戈能找到我,路西法能找到我,其他克系神明……迟早也会找来。”

“下一次,可能就不会这么幸运了。万一……万一我失控了,被它同化,第一个会伤害的,就是你们,就是‘夜幕’,就是大夏。”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我活着,就是对你们最大的威胁。对……大夏的威胁。”

林七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抓住安卿鱼的手臂,

力道大得让轮椅都晃了一下:

“卿鱼!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说过,我相信你!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

“相信,抵不过现实。” 安卿鱼轻轻挣脱开林七夜的手,嘴角扯起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七夜,我不是在逞英雄,也不是在赌气。我是……在陈述一个经过严密逻辑推演后,概率最高的……事实。”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我彻底失控之前,在我还能以‘安卿鱼’的意志做出选择的时候……彻底消除这个隐患。”

“我死,【门之钥】复苏的通道就断了一半。

大夏,才能有喘息之机。你们……才能安全。”

林七夜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血丝,有愤怒,有心痛,更有一种被挚友推开,不被信任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