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鱼!你把我林七夜当什么?!把‘夜幕’当什么?!我们是贪生怕死,需要靠牺牲同伴来换取安全的人吗?!”
“正因为不是!” 安卿鱼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但随即又强行压下,
恢复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正因为你们不是,所以我才更不能……成为你们的拖累和……掘墓人。”
他看着林七夜,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七夜,让我……为自己,也为你们……做最后一个……正确的选择。好吗?”
“不好!” 林七夜低吼,声音嘶哑,“绝对不好!一定有别的办法!张云他……”
“张天尊护得住我一时,护不住我一世,更防不住来自我灵魂内部的腐化。” 安卿鱼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只能由我自己来……终结。”
说完,他不等林七夜再反驳,猛地将精神力注入手中的玉符!
“嗡——”
玉符瞬间亮起温润的白光,一道细微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
“卿鱼!不要!” 林七夜目眦欲裂,伸手想要阻止。
但安卿鱼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深深看了林七夜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诀别,有不舍,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决然。
“保重,七夜。告诉江洱……对不起。”
话音未落,玉符光芒大盛,包裹住安卿鱼和他的轮椅,空间微微扭曲,下一瞬,身影便消失在了安全屋内。
“安卿鱼——!!!”
林七夜的怒吼在空荡的屋内回荡,充满了无力与愤怒。迦蓝和曹渊被惊醒,猛地坐起。
“七夜?怎么了?” 迦蓝惊慌地问道。
曹渊则瞬间握紧了直刀,眼神锐利如鹰:“安卿鱼呢?!”
林七夜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迹。他望着安卿鱼消失的地方,双眼赤红,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无力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安卿鱼去了哪里。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
天庭,深处。
这里并非金碧辉煌的宫阙,
而是一片被无尽混沌剑气所笼罩的绝地。
四柄通天彻地,散发着灭绝万物,斩断因果恐怖气息的古朴巨剑,虚悬于四方,构成了诛仙剑阵的核心。
剑气纵横亿万里,虚空不断生灭,法则在此地都显得脆弱不堪。
这里是天庭用来镇压,炼化,乃至彻底湮灭那些无法用常规手段消灭的,最恐怖存在的终极禁地。
玉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剑阵边缘的一座孤峰之上。
他负手而立,帝袍在凌厉的剑气风中猎猎作响,珠帘后的目光,穿透重重剑幕,落在了刚刚被传送至此,
位于剑阵最中心那片绝对死寂区域的安卿鱼身上。
安卿鱼,仰头望着那四柄仿佛能开天辟地,
也能终结一切的巨剑,
感受着那无处不在,
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撕成最基本粒子的毁灭剑意,
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是生命面对终极毁灭的本能恐惧。
他手,却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安卿鱼。” 玉帝的声音穿透剑鸣,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汝……可想清楚了?”
“此地,乃诛仙剑阵。
一旦朕引动阵眼,四剑齐发,莫说是汝,便是大罗金仙,乃至寻常旧日支配者化身,亦将形神俱灭,因果不存,永世不得超生。”
“张天尊虽有无上手段,但在此阵全力发动之下,他也……未必能及时救你。你,当真要如此?”
玉帝的话语中,带着最后一丝确认,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劝诫。
毕竟,安卿鱼是张云力保之人。
安卿鱼缓缓抬起头,望向玉帝所在的方向,隔着无尽剑气,他仿佛能看到那双俯瞰三界的眼眸。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陛下,学生……想清楚了。”
“我死,隐患消,大夏安,同伴……无恙。此乃……最优解。”
“张天尊厚爱,七夜他们情深义重,学生……心领。但正因如此,学生更不能……因一己之私,累及众生,拖累挚友。”
“我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牵挂的决绝。
“请陛下……成全。”
孤峰之上,玉帝沉默了片刻。最终,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仿佛蕴含着整个天庭的重量。
“既如此……如汝所愿。”
话音落下,玉帝缓缓抬起了右手,指尖一点凝聚了天庭无上权柄与力量的璀璨金光,就要点向虚空中的某个无形阵眼!
诛仙剑阵,四剑齐鸣,毁灭性的气息瞬间攀升至顶点!
无数法则锁链虚影浮现,将安卿鱼牢牢锁定在阵眼中心,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笼罩而下!
安卿鱼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解脱。
然而——
就在玉帝指尖即将触及阵眼的前一刹那!
“嘻嘻……”
一声轻佻,诡异,仿佛带着无尽恶意与玩味的轻笑,毫无征兆地,在这片连时间和空间都被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绝地中,响了起来!
这笑声并不响亮,
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
直接响彻在玉帝,安卿鱼,以及所有暗中关注此地的天庭大能的心神最深处!
玉帝点向阵眼的手指,猛地僵住!
他霍然转头,帝眸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光,望向剑阵之外的某片混沌虚空!
只见那里,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
一个穿着色彩极其鲜艳,搭配荒诞怪异的条纹西服,头戴一顶歪斜高礼帽的修长身影,正翘着二郎腿,
悠闲地“坐”在一条由无数扭曲尖叫的灵魂面孔编织成的“长椅”上。
他脸上带着一张不断变幻,时而哭时而笑,时而愤怒时而狂喜的白色面具,
唯一不变的,
是面具眼眶后那双……充满了极致混乱,疯狂与戏谑的彩色瞳孔!
三柱神之一,伏行之混沌,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
或者说,是其本尊意志的显化!
“哎呀呀,这么热闹的‘派对’,怎么没人邀请我呢?” 混沌用咏叹调般夸张的语气说道,手指轻轻一弹。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扭曲概念,颠覆逻辑,让一切秩序归于混沌的诡异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诛仙剑阵!
那原本凌厉无匹,足以斩灭一切的诛仙剑气,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竟然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变得迟滞,紊乱,甚至开始自我冲突,抵消!
四柄巨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剑光明灭不定,
整个剑阵的运转,竟然被硬生生地……压制了!
“什么?!” 玉帝脸色剧变,“诛仙剑阵……被干扰了?!”
“不对!” 他立刻察觉到了异常,“这不是祂本尊全部的力量!这只是……一部分意志的显化!但其本尊……一定就在附近!在哪儿?!”
玉帝神念如同风暴般扫过天庭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
混沌的本体,仿佛融入了规则本身,无迹可寻。
而这时,混沌的目光,似乎“看”向了诛仙剑阵中心,那个因为阵法停滞而暂时保住性命,正茫然睁大眼睛的安卿鱼。
“啧啧,多好的‘玩具’啊,就这么毁了多可惜?” 混沌歪着头,面具上的表情定格为一个极度夸张的“惋惜”,
“我可是很期待,看到‘门之钥’在这小子身上彻底苏醒,会是一副多么……美丽的景象呢!”
祂的语气,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出现的混沌化身吸引的瞬间——
不远处心神不宁的林七夜,突然感觉眼前一黑!
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而庞大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意识!
“呃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意识被强行拉扯着,坠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深渊。
……
【诸神精神病院】。
林七夜的意识,如同溺水者般,猛地“浮”出了水面。
他发现自己站在精神病院那条熟悉而空旷的走廊里。
但……不对劲!
这里太安静了!死一般的寂静!
以往那些病栋里隐约传来的呓语,吵闹声,全都消失了。
灯光昏暗不定,墙壁上爬满了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铁锈,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恶意的气息。
他是这里的院长,对这里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但此刻,他却感觉自己和这个地方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极其不稳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夺取这里的“所有权”!
“怎么回事?!” 林七夜心中警铃大作,试图调动院长权限,却如同石沉大海。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慈祥,却让林七夜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林七夜院长,你终于来了。”
林七夜猛地转身!
只见走廊尽头,
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
站着一位身穿朴素白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周身散发着淡淡圣光的老者——正是天国之主,
圣主耶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