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脸——
那是一张不断变化的脸。
五官像被揉烂的面团，时而挤在一起，时而又向四周散开，每秒钟都在重组。
偶尔，某一瞬间会凝聚成一张完整的人脸，眼眶里却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蠕动的阴影。
它跨过门槛，朝床边走来。
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一步。
两步。
三步——
云初坐了起来。
那“东西”的动作骤然停滞。
云初看着它，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映出淡淡的月光。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甚至没有被打扰睡眠的不耐烦。
“你很吵。”她说。
那“东西”愣住。
它那张正在变化的脸，在那一瞬间甚至凝聚出了一张困惑的表情。
云初从床上起身。
她走到那“东西”面前，抬手。
那“东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退得慢了。
云初的手按在它肩上。
下一秒，一股冰凉而纯粹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入那“东西”体内。
那是“凛冬绝境”中获得的本源之力——冰雪的眷顾者。
这力量对人类的杀伤力有限，但对这种由阴气和规则扭曲而成的非人存在，却有着天然的压制。
那“东西”浑身剧颤，那张不断变化的脸瞬间凝固成一张惊恐万状的面孔——一个年轻女孩的脸，约莫十七八岁，眼眶空洞，嘴唇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在恐惧。
云初感受到掌心下那团混沌意识的颤抖，微微偏了偏头。
“能听懂我说话？”
那“东西”拼命点头。
云初松开手。
那“东西”瘫软在地上，缩成一团，浑身还在微微颤抖。
云初居高临下地看着它，语气平淡：“你叫什么？”
“……没、没有名字。”那“东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像风干的枯叶被揉碎，“我们……没有名字……”
“你是这所学校的？”
“是……是的……”
“怎么死的？”
“运动会……被怪物杀死的。”
原来这运动会，不是普通的运动会。
学生的对手，是隐藏在学校恶非人怪物们，输给怪物的，就会被怪物杀死。
那“东西”的颤抖更剧烈了，那张女孩的脸扭曲了一瞬，似乎想要哭，但没有眼泪。
云初没有再问。
她走回床边，重新坐下。
那“东西”蜷缩在地上，不敢动，也不敢逃。
过了许久，它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张不断变化的脸上，此刻凝固的是一张怯懦而困惑的面孔。
“你……你不怕我们？”它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真实的困惑，“你是第一个……不怕的……”
云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它，说：“去找一个人。”
那“东西”愣住了。
“一个叫夏万齐。”云初说，“你应该能找到他。”
那“东西”的眼里，那两团蠕动的阴影剧烈翻涌，似乎在消化这个指令。
“找到他。”云初继续说，“然后——让他睡不好觉。能做到吗？”
那“东西”沉默了几秒，然后拼命点头。
那张变幻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近乎……兴奋的表情。
“现在去。”云初说，“别弄死。其他的，随你。”
那“东西”爬起来，朝门口飘去。
快要出门时，它回过头，那张脸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清晰——是一个眉眼温柔的少女，嘴角弯起一个感激的弧度。
然后它消失在门外。
云初重新躺下，闭上眼。
几分钟后，走廊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惊恐到极致的惨叫——是夏万齐的声音。
云初的唇角轻轻弯了弯，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