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瓦列里作为前国家领秀享有的终身医疗服务。
“这里是索科洛夫别墅...瓦列里·米哈维奇诺夫...心脏骤停...需要紧急医疗队...最高优先级...”他强迫自己说清楚每个词。
书房里,抢救还在继续。
叶卡捷琳娜和安娜轮流进行心肺复苏,汗水浸湿了她们的头发和衣服。
AED每隔两分钟分析一次心律,每次都给出同样的结果,冰冷的语音继续提示着:“未检测到可电击心律...继续心肺复苏...”
“爷爷,求求你...”安娜在人工呼吸的间隙哭泣着,“再坚持一下...医疗队马上就到...你不能这样走...不能...”
叶卡捷琳娜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继续按压。
她知道,从临床角度看,几乎已经没有希望了。身体的冰凉程度表明心脏停跳至少在十几分钟以上,可能时间还会更长。
但这是她的父亲,她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米哈伊尔打完电话后冲回书房,看到姐姐和侄女交替进行着心肺复苏。
他跪在沙发另一侧,握住父亲冰凉的手,语无伦次地低声恳求:“爸爸...坚持住...医疗队马上就到...您不能这样...您答应要看到曾孙上大学的...您答应过...”
不到五分钟,刺耳的警报声由远及近。
不是普通的救护车,而是三辆配有特殊标志的医疗车,后面跟着两辆黑色轿车和两辆负责紧急开道的警车。
他们是常驻在别墅附近,专门服侍瓦列里的医疗团队。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打开了,八名身穿深蓝色医疗制服的人员冲进别墅,他们提着银色的急救箱,便携式监护仪,氧气瓶和各种高级生命支持设备。
带队的是克里姆林宫医疗中心主任伊戈尔·瓦西里耶维奇·科尔萨科夫,六十五岁的心脏病学权威,为瓦列里服务了三十多年。
科尔萨科夫的脸紧绷着,平时总是梳理整齐的灰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中赶来。他的眼睛快速扫过书房,评估情况,同时专业指令已经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叶卡捷琳娜·瓦列里耶夫娜,请让开!我们需要接手!伊万诺夫,准备监护仪!彼得洛娃,建立静脉通道!格里戈里,准备气管插管!”
医疗团队迅速展开工作,两名年轻医生接替安娜和叶卡捷琳娜开始给瓦列里做心肺复苏。
打开他的衬衫,高级监护仪的电极片贴在瓦列里的胸前,屏幕上立即显示出一条几乎平坦的直线,只有微小的机械干扰波纹。
机器显示心率:0。血氧饱和度:无法检测。血压:无法检测。
“没有心电活动。”负责监护仪的医生低声报告,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颤抖,这个从小到大自己最崇拜的英雄,难不成就这样…
“继续按压!”科尔萨科夫命令道,同时亲自检查颈动脉搏动。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瓦列里冰凉的颈部皮肤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专业:“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推注!准备电除颤,能量200焦耳!”
护士迅速准备好药物,针头刺入已建立的静脉通道。
几乎同时,除颤仪充电完成。
“所有人离开患者!”科尔萨科夫接过除颤电极板。
“哔。”除颤仪释放电流,瓦列里的身体微微弹起,又落回沙发。
所有人的目光紧盯监护仪屏幕。
直线...依然是直线...只有电击后短暂的干扰波纹,然后恢复死寂的平坦。
“没有反应。”监护仪医生的声音更低了。
科尔萨科夫咬紧牙关:“继续CPR!肾上腺素增加到3毫克!准备第二次除颤,300焦耳!”
自动胸外按压器继续工作,发出沉闷的噗哧声,再次推注。第二次电击。
依然没有反应。
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从临床角度看,心脏停跳超过二十分钟,复苏成功率几乎为零。
书房里的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但没有人说出口,没有人愿意放弃。
科尔萨科夫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再次检查瞳孔,完全散大,对光无反应。
触摸皮肤温度,依旧冰冷,作为为瓦列里服务了三十二年的医生,他太熟悉这位老人的身体了。
他知道瓦列里去年和今年体检时的心脏状况,知道他虽然高龄但一直保持得相对健康,也正因如此,眼前的现实更加难以接受。
要知道瓦列里上个月末也就是一周多前一点刚刚做完今年的体检,他身体依旧无碍,依旧硬朗,怎么如此突然…
“伊戈尔·瓦西里耶维奇同志..”叶卡捷琳娜轻声说,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理解与痛苦交织的复杂情绪:“已经...”
“再试一次!”科尔萨科夫打断她:“我们必须再试一次,他对于苏联可是……说到这里,他立刻不顾眼角划过的泪水命令道:“第三次除颤,360焦耳!”
医疗团队成员们交换了眼神。
他们都是这方面的顶尖人才,都知道继续是没有意义的,但没有人质疑科尔萨科夫的命令,也没有人愿意放弃。
因为躺在那里的是瓦列里·米哈维奇诺夫·索科洛夫。
是这个国家的传奇,是他们许多人从小听着故事长大的英雄,是那个每次体检都会记得他们名字,关心他们家庭的和蔼老人。
第三次电击。
监护仪上,那条直线固执地平坦着,仿佛在嘲弄人类医学的极限。
科尔萨科夫盯着屏幕,整整三十秒钟,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自动胸外按压器停止了。规律的噗哧声消失了。
“停止抢救。”科尔萨科夫说,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记录时间:2017年10月6日,下午两点十二分。”
他转向医疗团队,眼角不自觉划过两道泪水:“彼得洛娃,关闭呼吸机。格里戈里,撤除监护设备,伊万诺夫...准备...死亡证明。”
医疗团队每个人都万分失落,每个人的眼圈都红了。
科尔萨科夫站在原地,背对着家属,面对着窗外。他的肩膀在轻微颤抖,深呼吸几次后,才转过身来。
当面对叶卡捷琳娜,米哈伊尔和安娜时,这位一向以冷静专业着称的医疗专家,眼眶通红,声音里强忍的哽咽无法完全掩饰:
“我们...尽了所有努力。所有可能的...医疗手段。但是...太迟了。”他停顿了一下,吞咽着,强迫自己用尽可能专业的语气继续:“从尸表征象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下午一点四十左右,很可能是突发的心源性猝死。没有挣扎痕迹,面容安详...应该...没有痛苦。”
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终于崩溃了。科尔萨科夫低下头,快速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强迫自己重新抬起头:“按照程序,需要签署正式的死亡证明。然后...遗体需要转运到指定地点,进行必要的处理,为后续的...”
他说不下去了。
三十二年的服务,不仅仅是医生与病人,更是某种类似家人的关系。
他记得瓦列里每次体检时的幽默玩笑,记得老人关心他儿子的学业,记得上周瓦列里还笑着说:“伊戈尔,你得保证让我活到一百岁,我想看看以后是什么样子,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游戏。”
而现在...
安娜扑在祖父身上,放声大哭。米哈伊尔瘫坐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叶卡捷琳娜强忍着悲伤走向科尔萨科夫,轻轻握住他的手:
“伊戈尔·瓦西里耶维奇同志,谢谢你们。我知道...你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父亲经常说,你是他见过最好的医生。”
科尔萨科夫摇摇头,泪水终于滑落:“我应该更早建议他安装ICD(植入式心脏复律除颤器)...去年和今年体检时我就有疑虑...但我尊重他不愿意在身体里放多余金属的想法...我...”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叶卡捷琳娜轻声的说:“父亲九十七岁了,他度过了漫长而充实的一生。今天我们失去他,但在此之前,我们拥有他将近一个世纪,这是上天的恩赐。”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
医疗团队安静完成后续工作。
他们为瓦列里整理遗容,清洁面部,梳理头发,整理衣物。
最后,一名年轻医生展开一面折叠整齐的苏联国旗,这是医疗车上的标准配置,用于这种情况。
“请稍等。”叶卡捷琳娜抑制住眼泪和悲伤勉强说道,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条掉在地上的格鲁吉亚风格毯子,那是母亲冬妮娅亲手编织的:“用这个。父亲会希望有这个陪伴。”
医护人员点点头, 他轻轻将毯子盖在瓦列里身上,然后才覆盖上国旗。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在场的每个人都在默哀,压抑的哭泣声不时响起,许多人都红了眼睛。
随后叶卡捷琳娜走到桌边。
最中间是瓦列里和冬妮娅的蜜月照,1946年5月9日,两人都穿着军礼服,背景是重新修缮的莫斯科大剧院。
左边是1965年,瓦列里访问德国时与几位当时还在任的德军将领的合照,曼施坦因,古德里安,隆美尔。
右边是1952年瓦列里与新东方领袖的合照……叶卡捷琳娜后面才知道,那时候苏联在瓦列里的带领下开始全面援助新东方,开始长达20年的帮助建设。
“他是在看妈妈的照片时走的。”叶卡捷琳娜轻声说,指着桌上打开的相册,那是瓦列里和冬妮娅从青年到老年的合集,翻到的那一页是1976年,两人在克里米亚度假的合影,都笑着,背后是黑海的海浪。
“爸爸...”她低声说,泪水不断汹涌的流出:“你去见妈妈了,一定是这样的吧…她等了十二年...你终于去找她了...”
科尔萨科夫轻轻走到她身边,声音无比沙哑:“叶卡捷琳娜·瓦列里耶夫娜同志,我们需要正式宣布死亡时间,并开始后续程序…按照瓦列里·米哈维奇诺夫的遗嘱和国事条例,需要立即通知现任领秀安德烈同志。”
叶卡捷琳娜点点头,擦去眼泪,她勉强硬撑着恢复长女的担当:“我明白。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让家人...告别。”
“好……”
科尔萨科夫率领着医疗团队退出书房,留下索科洛夫一家三口。
(6.8k字,今天先放一章吧,接下来两天会把剩下的番外给放出来,如果各位读者大大们看的有些晕的话,那我就不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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