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驱散了林间的薄雾和昨夜残留的血腥气。营地经过一番收拾,已然整洁许多。
从那些猎人“遗产”中,他们不仅获得了急需的食物(主要是便于储存的肉干、粗粮),还找到了一辆虽然简陋但还算结实的四轮马车,正好用来托运这些物资,省得球球驮着所有东西和人,负担太重。
阿古朵手脚麻利地将马车的缰绳套索改造了一番,稳稳地系在了球球宽阔的肩膀和胸脯前。
看着大白熊这罕见的“拉车”造型,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爬回球球毛茸茸的脖颈处,拍了拍它硕大的脑袋,打趣道:
“球球,咱们这可是开创了历史呀!第一次拉马车!不对,这应该叫‘熊车’!你是咱们的‘熊力车夫’,拉的是咱们的‘移动小仓库’,你可是史上第一只拉马车的熊,威风不威风?”
球球似乎听懂了“威风”这个词,它昂起头,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膛,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咕噜”声,傻憨憨的大脸上居然露出一副“我很厉害吧”的表情,还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阿古朵的调侃。
另一边,司马懿和司马春华正在将分门别类整理好的物资搬运上车。
司马春华动作依旧有些生涩,但比最初已经熟练了许多,她学着司马懿的样子,用双手抱起一捆用油布包好的肉干,小心翼翼地、一步一顿地往马车方向挪。
司马懿则负责更重一些的箱子。
他将最后一个装满工具和杂物的木箱搬起,挪到马车旁,看着那比他腰还高出一截的车厢踏板,不禁有些犯难。
他尝试像人类那样,抱着箱子抬腿踩上去——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那修长有力的蛇尾,在平地滑行或攀爬陡峭地形时或许有优势,但面对这种需要精确抬腿、单脚支撑、重心转移的“台阶式”动作,就显得笨拙而力不从心了。
尾巴的肌肉群和发力方式与双腿截然不同,他试了几次,不是箱子磕到踏板,就是尾巴无法提供稳定的、向上的推力。
“啧……”
司马懿放下箱子,看着自己的蛇尾,有些烦躁地低语。
“要是我的腿还在……这点高度算什么。”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将沉重的木箱推到马车边缘,然后双手用力抓住车厢两侧的木质围栏,腰腹与蛇尾的肌肉同时绷紧、收缩,以一种近乎“引体向上”加“爬墙”的混合动作,颇为费力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拖进了车厢,再调整尾巴的位置,才总算“滚”了进去。
他靠在车厢壁上,微微喘息,下意识地抬手想擦汗,才想起自己现在似乎不怎么出汗了,只好无奈地放下手,心里再次感慨这新身体带来的种种不便。
他喘匀了气,探头看向车外,只见司马春华还抱着那捆肉干,站在马车边,猩红的竖瞳正安静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指示。
司马懿心想,自己抱着箱子都上得如此吃力,春华抱着东西,上肢力量明显不如自己(她还在学习和适应使用手臂),恐怕更没办法像他刚才那样“爬”上来。
他于是俯下身,朝着车下的春华伸出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声音放缓。
“春华,来,先把肉干递给我。然后我拉你上来,小心点,这踏板有点高。”
司马春华闻言,却没有立刻照做。她猩红的眼睛看了看司马懿伸出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的肉干,再看了看那对她而言同样不低的马车踏板。
然后,她眨了眨眼。
接下来的一幕,让司马懿看得有些愣神。
只见司马春华并未试图用手去攀爬,也没有把肉干递给司马懿。她修长的黑色蛇尾微微向后挪动,调整了一下姿态,然后尾巴中后段的主肌肉群开始有节奏地收缩、发力!
她的上半身——那属于人类的、纤细优美的腰肢和手臂——随着蛇尾的抬升,竟然被稳稳地、缓慢地“举”了起来!
就像一台精密的起重机,用最稳固的基座,将载荷平稳提升。蛇尾的鳞片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多时,她的腰部已经与马车踏板齐平。
她保持着这个奇特的、用尾巴支撑整个上半身悬空的姿态,尾巴的肌肉继续蠕动着,如同波浪般向前传递力量,带动着她的整个上半身(连同怀里的肉干)以一种平稳而从容的“滑行”方式,顺着踏板倾斜的斜面,轻松地“滑”进了马车车厢内!
整个过程流畅、稳定,甚至带着一种异样的优雅,与她平日略显笨拙的人类动作形成了鲜明对比。
进入车厢后,蛇尾灵巧地调整角度,将她放稳。
她这才松开抱着肉干的手臂,将它们小心地放在司马懿刚刚搬进来的木箱旁边,堆叠整齐。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面向还保持着伸手姿势、一脸惊讶的司马懿。
她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小得意的温柔笑容,猩红的蛇信子轻轻吐出,断断续续却清晰地“说”。
“不……用麻烦……族长……嘶……”
她指了指司马懿背后包扎着的位置,眼神里带着关切。
“春华……可以……自己来……嘶……”
她又指了指自己刚才的路线,仿佛在解释方法。
“族长……身上……有伤……嘶……要……多休息……嘶……”
她最后指了指那些货物,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明确。
“这些事……交给……春华……就好……嘶……”
司马懿“……”
他默默收回了伸在半空的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化为无奈又好笑的感慨。
他确实又被“上课”了。
他一直在用“有腿”时的思维,去使用这条蛇尾,自然处处掣肘。
而春华,作为天生的蛇类,即使获得了人类的形态,骨子里对如何运用这条尾巴的本能,依然远胜于他这个“半路出家”的。
他只好干笑两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赞许和一点点自嘲。
“好……好……春华真厉害。是我……想岔了。那以后这些活儿,就多麻烦你了。”
“嗯……嘶……”
司马春华满足地点点头,在她看来,能帮上族长的忙,是件很开心的事。
车外,一直趴在球球背上、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的阿古朵,早已笑得前仰后合,小脸憋得通红。
她转过身,趴在球球毛茸茸的背上,对着车厢里的司马懿挤眉弄眼,拖长了调子调侃道。
“嘻~嘻~嘻~!司马懿哥哥,看到没?又被春华姐姐‘教育’了吧?我早就说过啦,蛇尾巴可比你想象中要厉害得多、好用得多!你得好好跟春华姐姐学学,怎么当一条‘合格’的蛇才行呀!哈哈哈哈哈!”
司马懿被她笑得耳根有些发热,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他挠了挠头,叹道。
“知道了知道了,小丫头片子……看来我要学的东西,确实还有很多。”
“食物都搬完了吧?没有漏掉的吧?”
阿古朵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笑出来的),确认道。
司马懿和春华又检查了一遍营地,确定所有有用的物资都已装车。
“没有了,都齐了。可以出发了。”
“好嘞!”
阿古朵欢呼一声,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顶用新鲜藤条和宽大树叶编成的、歪歪扭扭却别有趣味的“草帽”,扣在自己乳白色的小脑袋上。
她还不知从哪个猎人的行囊里翻出了一件小小的、深棕色的皮披肩,胡乱系在肩上,虽然不太合身,却让她看起来真有了几分浪迹天涯的小小车夫模样。
她灵巧地翻身,骑稳在球球粗壮的脖颈根部,小手拍了拍球球温热厚实的皮毛,声音清脆充满活力。
“球球!咱们的‘熊车’旅行团,继续出发啦!目标——回家的路!走你!”
球球发出一声浑厚而响亮的低吼作为回应,四只巨大的熊掌稳稳踏地,开始发力。
沉重的马车车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转动起来,碾过松软的林间土地,跟着前方大白熊稳健的步伐,再次驶上了蜿蜒向前的林间小道。
阿古朵调整了一下坐姿,侧躺在球球宽阔柔软的背上,一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又揪了一根细长的草茎,随意地叼在嘴里。
她两条纤细的小腿悠闲地翘起,穿着那双她自己用藤条和木片精心编织的“凉鞋”的、白白嫩嫩的小脚丫,在半空中随着球球的步伐有节奏地一晃一晃。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身上,映照着草帽下那张写满惬意与狡黠的小脸。
她望着前方延展的、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希望的道路,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无忧无虑的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欢快地嘟囔了一句。
“嘿!又上路咯!”
林间的“熊车”在球球稳健却难免颠簸的步伐下,缓缓前行。
车轮碾过碎石、压过坑洼,车厢随之轻轻摇晃,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和物品轻微的碰撞声。
这种程度的颠簸,对于车厢内两条本就习惯于蜿蜒滑行、身体柔韧异常的蛇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反而有种摇篮般的轻微晃动感。
车厢一角,司马懿正借着从车帘缝隙透入的晨光,仔细保养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黑镰刀——影牙黑镰
他取出一小块从猎人遗物中找到的、质地细腻的油石和软布,蘸了点清水,顺着刀刃的弧线,缓慢而专注地研磨、擦拭。
随着他的动作,那漆黑的刀刃逐渐褪去细微的磨损痕迹,显露出一种深沉内敛、却又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暗光泽,刃口处更是隐隐流动着一线寒芒。
这奇异的光泽吸引了坐在对面的司马春华。她盘着修长的蛇尾,猩红的竖瞳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司马懿手中的动作,目光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那漆黑的镰刀,造型狰狞流畅,尤其是那弯曲的、锐利的刃尖,在她看来,像极了某种巨大生物口中探出的……毒牙。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吐出蛇信子,发出带着困惑与天真的嘶鸣。
“族长……嘶……这个……亮亮的东西……好特别……嘶……”
她的目光在镰刀和司马懿之间移动。
“看起来……好像……我们的牙……嘶……”
她微微偏头,似乎在努力想象。
“真的……有这么大……又这么黑的……蛇吗?嘶……它的牙……被族长……拔下来了?嘶……”
听着她这纯然以蛇类视角出发的、充满童稚的猜测,司马懿没忍住,“噗嗤”一声低笑出来。
他停下擦拭的动作,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冰凉的刀身。
“铛……”
清脆悦耳、属于金属的鸣响在车厢内回荡。
“这不是毒牙,春华。”
司马懿忍住笑意,耐心解释,同时将镰刀横过来,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刀身的纹理和光泽。
“这是‘铁’,是人类……也是我们现在用的工具。用火和锤子,把坚硬的石头(矿石)炼出来,再打造成需要的形状。只是这把镰刀的样子,做得有点像……嗯,像某种猛兽的獠牙,为了更锋利,更有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