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用简单的词汇,解释这超越她当前认知的“冶金”概念。
司马春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依旧流连在那幽暗的刀光上,但似乎接受了“这不是牙齿”的解释。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了别处,猩红的眼睛看向司马懿的后背——那里,昨天被火铳近距离轰击的位置,衣物下还隐约能看到包扎的痕迹。
她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关切,声音也放柔了些。
“族长……您的后背……嘶……被那个会响的……东西……打到了……嘶……现在……还疼吗?嘶……应该……好了吧?嘶……”
提到伤处,司马懿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他自己也感觉有些奇怪,昨夜敷药包扎后,虽然疼痛有所缓解,但那种被钝器重创的闷痛感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依然明显。
可经过一夜休整,此刻除了动作幅度过大时肌肉有些许牵拉感,竟再无其他明显不适。
他一边随口回答,一边下意识地抬手,隔着衣物去触摸背后的伤处。
“春华别傻了,被火铳那么近打中,怎么可能好得这么……”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触碰到的,不再是昨夜那种肿胀、疼痛、布料下隐约能摸到凹陷和结痂的触感。
而是……一片平坦、光滑、甚至有些紧绷的皮肤?隔着衣物虽然感觉不真切,但绝对没有伤口应有的起伏和痛感!
司马懿湛蓝色的蛇瞳骤然收缩,里面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顾不上许多,猛地扭转身子(动作牵扯到背部肌肉,却只有轻微的酸胀,并无剧痛),伸手撩起背后的衣襟,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当然,他自己看不到,但触感不会骗人。
手指细细摸索。
原本被铅弹撕裂、灼伤的皮肉位置,此刻触手所及,是一片完整的新生皮肤,微微发硬,像是愈合不久的疤痕组织,但绝对没有任何开放性的伤口或严重的凹陷!
甚至连昨夜阿古朵敷上的草药和包扎的布料,都因为皮肤愈合的收缩而有些松脱了!
“这……怎么可能?!”
司马懿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他收回手,看着自己完好无损(至少触感如此)的手指,仿佛上面沾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才一个晚上……被火铳近距离打穿的伤……竟然……完全愈合了?!”
人类的常识告诉他,这种创伤,即便没有伤及内脏骨骼,光是皮肉撕裂和高温灼伤,没有十天半个月的精心调养,绝不可能愈合到这种程度!
而现在,仅仅过了一夜!
“这也太……神奇了……”
他喃喃自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具由人身转化而来的蛇魔之躯,似乎拥有着远超他想象的、违背常理的自愈能力。
司马春华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猩红的竖瞳里却没有太多意外。
她挪动身体,靠近了些,用她那特有的、带着气音的缓慢语调解释道。
“蛇……嘶……自己好得快……嘶……很强……”
她指了指司马懿的后背,又指了指自己冰凉的鳞片。
“而且……那个会响的东西……嘶……只打穿了……外面的壳(鳞片)……嘶……里面的肉和骨头……嘶……好像……没坏……嘶……”
她努力组织着词汇。
“所以……好得快……嘶……不奇怪……嘶……”
她的解释虽然简单,却点出了关键。
司马懿体表的细密蛇鳞提供了第一层强力防护,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和穿透力,真正的内在损伤可能远比看上去要轻;加上蛇类(或魔化蛇类)本身强大的再生与愈合能力,这才创造了如此惊人的恢复速度。
解释完,春华已经游到了司马懿身边,轻轻依偎在他身体的左侧。
她伸出那只还不太习惯精细操作的右手,带着冰凉的触感和小心翼翼的态度,隔着衣物,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司马懿后背那已然愈合的伤处。
尽管伤口已愈,她的动作却充满了后怕与自责。
绝美的脸上,那双猩红的竖瞳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向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浓浓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难过气息。
“是……春华的错……嘶……”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般的颤音。
“应该……保护好族长……嘶……挡在……族长前面……嘶……让族长……受伤了……嘶……春华……有罪……嘶……”
说着,她竟然将上半身完全伏低,额头几乎要触到车厢底板,修长的蛇尾也顺从地摊开,一副任打任罚、卑微请罪的姿态。
在蛇类的某些行为模式中,将最脆弱的头部和身躯如此低伏,是表示绝对服从与忏悔的极致表现。
司马懿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那点对伤势快速愈合的震惊,瞬间被一股酸涩的暖流取代。他连忙伸手,小心却坚定地将她搀扶起来。
“春华,你没有错。”
他的声音异常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不需要道歉,更不需要这样。”
他捧起她低垂的脸,迫使她那双泫然欲泣的猩红眼睛看向自己。指尖轻轻擦过她冰凉光滑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你忘了你当时有多害怕吗?那些‘两条腿站着的人’,是你最恐惧的东西。”
司马懿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提醒她,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可是,当危险来临的时候,当你看到我和阿古朵可能受到伤害的时候,你还是站出来了。你克服了心里那么大的恐惧,挡在了我们前面。”
他的目光温柔而充满力量。
“光是这一点,勇敢地面对自己最害怕的东西去保护别人,就已经让我非常、非常欣慰和感动了。我怎么会怪你呢?任何对你的责怪,都是对你那一刻勇气的否定。这种事,我司马懿,绝不会做。”
他的话语如同暖阳,慢慢驱散了春华眼中的阴霾和自责。
她怔怔地看着司马懿,看着他眼中毫无作伪的赞许与温柔,绝美的脸上,那种属于人类少女的、羞涩的红晕,渐渐从苍白中透了出来,如同雪地中绽放的寒梅。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被理解、被肯定、被珍视的巨大情感洪流,冲垮了她心中最后的防线。
“族长……”
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依赖与欢欣。
然后,她不再克制,伸出那还有些笨拙的双手,猛地环住了司马懿的脖颈,将整个冰凉柔软的身躯用力地、紧紧地贴进了他的怀里!
这还不算完。
她那修长有力的黑色蛇尾,也如同拥有自己的意识般,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开始一圈、一圈,轻柔却坚定地缠绕上来。
先是腰腹,然后是胸背,最后连司马懿盘坐的蛇尾也被她灵活地纠缠、包裹住。
她抱得极紧,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胸前那对饱满丰盈、被紧身衣物勾勒出惊心动魄弧度的酥胸,因为用力的拥抱而紧紧挤压在司马懿的胸膛上,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透过衣物清晰地传递过来。
“春华……要用生命……保护族长……嘶……”
她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肩窝,含糊却异常坚定地嘶鸣着。
难得说出这么长而连贯的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情感和决心。
司马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烈到近乎窒息的拥抱弄得一怔,随即心头涌起复杂的暖意。
他能感受到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守护之心。
他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无奈,却也包容地回抱住了她,轻轻拍抚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后背。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然而,这温馨的气氛很快变了味。
春华的拥抱似乎随着情绪的激荡而越来越用力,双臂如同铁箍般收紧。
更致命的是,那条缠绕上来的蛇尾,也开始无意识地施加力量!那不再是温柔的缠绕,而是如同巨蟒捕猎般的绞杀前奏!
“咳……等、等等……春华……”
司马懿的脸色开始变化,从最初的温和,逐渐变得有些涨红。
他感到胸腔被挤压,呼吸开始变得困难,骨骼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咯咯”声。
“快停下……你的心意……我领了!真的领了!但是……别勒这么紧……松、松一点……”
他试图用手去推她的肩膀,却发现她的力量大得惊人,加上蛇尾的缠绕,他一时竟难以挣脱!
“春华!听见没有!快松开!你再不松开……我就……我就快要喘不过……气了!真要……出人命了!松……开!”
司马懿的声音因为窒息而变得断断续续,甚至带上了几分焦急。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一条情绪激动、力量全开的蛇魔,其拥抱是何等的“致命”。
或许是司马懿变了调的声音,或许是他身上骤然绷紧的肌肉和艰难的呼吸,终于穿透了春华自我沉浸的情感世界。
她猛地惊醒!
猩红的竖瞳骤然恢复清明,她低头一看,只见怀中的司马懿脸色已然有些发青,眉头紧蹙,正费力地想要吸气。
“啊!族长!”
春华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的力道瞬间松懈!双臂和蛇尾如同触电般猛地弹开,她自己因为反作用力也向后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车厢壁。
她手忙脚乱地退开,重新盘好蛇尾,像个闯了大祸、不知所措的小女孩,规规矩矩地蜷缩在车厢的另一角。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抠弄着。
那条惹祸的黑色蛇尾尖,则不安分地在地板上轻轻拍打、卷曲又伸直,暴露着她内心的慌乱。
她的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在大口喘气、揉着胸口的司马懿,又像受惊的兔子般立刻低下头,喉咙里发出细若蚊蚋、充满羞愧与后怕的嘶鸣。
“对……对不起……族长……嘶……春华……不是故意的……嘶……春华……又做错了……嘶……”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誓死保护的决绝,只剩下了满满的窘迫与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