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来的时候,没人预料到。
三辆军车开进营地,装甲车挂着王室旗。
车停下,车门打开,莱昂诺尔公主走下来。
她穿的是标准陆军作战服,肩章上是少校衔。
营地指挥官慌忙跑过去敬礼,但公主摆摆手,直接走向装备发放区。
囚犯们被集合起来,站成歪歪扭扭的方阵。
他们大多第一次见到王室成员,好奇多于敬畏。
有些人甚至没立正,就那么站着,眼神里是怀疑和戒备。
“稍息。”
她走到方阵前,目光扫过这些“士兵”。
“我知道你们是谁。”
她开口,“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国家给了你们选择:用服役换取自由,或者继续服刑。”
她停顿,让这些话沉下去。
“但今天我来,不是以王室的名义,不是以国家的名义。我来,是以一名军人的名义,给你们送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非常老的老古董。
几门M114型155毫米榴弹炮,二战时期的设计,履带式炮架已经锈迹斑斑。
还有十几门M101型105毫米榴弹炮,状态稍好,但也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产品。
“这些是从训练基地紧急调拨的。”
公主说,“不是最先进的,但还能用。炮弹有高爆弹、烟雾弹,还有少量穿甲弹。射程十二到十四公里,足够覆盖整个滩头。”
囚犯们看着那些老炮,表情复杂。
一方面,有炮总比没炮强。
另一方面,这些老古董能对付GTI的现代坦克吗?
“另外,”公主走向第二辆车,“哈夫克集团提供的单兵武器,我已经签字批准全部配发给你们。”
车门打开,里面的东西让不少人眼睛一亮。
MBS-9M.50九头蛇重机枪,六管旋转式,射速每分钟3000发,专门对付轻型装甲和登陆艇。
FT-M3A1外骨骼喷火器,燃料容量30升,是清理掩体和工事的噩梦。
6.3奇美拉电磁-燃气混动步枪,制式武器。
GS-221.30口径轻机枪,轻便,可靠,适合机动防御。
还有最关键的HvK-003外骨骼系统。
与他们身上的动力装甲相比,是增强型外骨骼,能提升负重能力和机动性,内置简易防破片层。
“这些装备,今天就会下发到每个班。”
公主说,“训练时间……不多,但会有教官来教基础操作。”
“最后。”
公主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们今晚有任务。外海布雷,危险,但必要。我只想说……”
“……祝你们好运。活着回来。”
她敬了一个礼,她转身,上车,离开。
车队驶出营地,尘土飞扬。
囚犯们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老炮和新枪,看着彼此脏兮兮的脸。
“她真漂亮。”
安东尼奥小声说。
“闭嘴。”
拉米罗说,但他也在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埃克托走到一门M114榴弹炮前,摸了摸冰凉的炮管。
他想起四十多年前,他还是年轻工程师时,参与过这种炮的维修项目。
那时西班牙还在佛朗哥统治下,埃塔刚刚成立,他还没加入,还相信可以通过和平方式争取权利。
四十年了。
炮还在,人老了,战争换了形式但没换本质。
“准备吧。”
他对周围的人说,“晚上要出海。现在,至少我们有点像样的东西可以死了。”
夜幕降临。
囚犯们领到了新装备,接受了仓促的训练,然后被卡车运往码头。
在那里,十二艘改装过的渔船等着他们。每艘船载十人,装载二十枚水雷。
任务是趁着夜色,布设在GTI可能选择的登陆航道。
生还率?没人提。
胡安在登船前,最后看了一眼海岸。
沙滩上,他们挖的壕沟还只是浅沟。
岩壁上,机枪工事还没完工。
城市里,灯光稀疏。
“上船!”
胡安跳上渔船。
引擎启动,船离开码头,驶向黑暗的外海。
在他身后,西班牙的海岸线渐渐隐入夜色。
在他前方,GTI舰队的灯光越来越近。
外海,距离海岸线8.2海里,海水是黑色的。
胡安趴在渔船的船舷边,手里抓着释放水雷的缆绳。
缆绳另一端系着的是沉底雷——
圆柱形,直径半米,重两百公斤,装药四十公斤。
“慢点放!”
船老大压低声音吼,“别让水雷撞到船壳,不然大家一起上天。”
胡安小心翼翼地松开缆绳。
水雷沉入水中,缆绳上的浮标在水面留下一个微弱的荧光点——
化学荧光棒,能持续发光六小时,用来标记雷区位置。
理论上,等天亮前他们会回来回收浮标,这样雷区位置就只有他们知道。
理论上。
“第三颗了。”
拉米罗在船尾记录布雷坐标,“还差十七颗。”
“卫星定位还有吗?”
胡安问。
拉米罗看了一眼手持式GPS终端,屏幕在黑暗中泛着绿光。
“还有信号,但……有点飘。可能GTI在干扰。”
这不是好兆头。
外海布雷,没有精确坐标等于白布。
水雷要么太近,炸不到登陆艇;
要么太远,浪费。
更糟的是,如果记不住自己的雷区位置,返航时可能自己撞上去。
“继续。”
船老大说,“快布快走,这地方不对劲。”
今晚的海太平静了,没有浪,只有缓慢的涌。
而且远处有光——
GTI舰艇的航行灯。
“第四颗准备——”
胡安的话没说完。
天空亮了一下,白光只持续了半秒,但足够让所有人短暂失明。
“什么鬼东西?!”
安东尼奥在另一艘船上喊。
胡安眨着眼,努力恢复视力。
天空中有几个黑点,很高,几乎在云层里,无声无息地滑翔。
嗡嗡声从极高处传来,若有若无。
“无人机。”
埃克托的声音从第三艘船传来,他年纪大,见识多,“隐形无人机。刚才的白光是它们打开侦察吊舱的补光灯,在拍照。”
拍照?拍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
GPS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拉米罗低头一看,屏幕上的卫星信号图标从满格变成零,然后整个屏幕开始乱码,最后黑屏。
“定位失效!全失效了!”
“我这儿GPS也死了!”
“电子罗经在乱转!”
“陀螺仪失灵了!完全不知道方向!”
在海上,没有导航等于死亡,看不见陆地,看不见星星,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
“用磁罗经!”
船老大吼道,“老式的那种!”
有船掏出了备用磁罗经——
一个磁针在油液里浮动的盒子。
“电磁干扰!”
埃克托还算冷静,“他们在用强电磁脉冲干扰所有电子设备。磁罗经也不准了。”
“那怎么办?!”
“看海流!看风向!老水手的办法!”
可今晚没有风。
海流?在这片海域,海流复杂得连经验最丰富的老渔民都不敢全信。
渔船失去动力导向,船随着海流慢慢打转。
十二艘船散开在黑暗的海面上。
“启动引擎!我们先往回开,凭感觉!”
船老大下令。
东边是海岸,但东边是哪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