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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你们现在在哪我们当面聊详细制定一下接下来的侦查方案(1 / 2)

金盾风暴

第一卷 凛冬的举报信

第一章 挂号信里的血泪

2024年12月的北京,寒潮裹着细雪扑在金融监管总局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把窗外的长安街晕成一片模糊的白。

晚上八点半,稽查局一处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林辰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指尖划过鼠标,屏幕上是刚整理完的三季度全国互联网信贷投诉数据——整整127页,其中关于现金贷APP“鑫享通”的投诉,就占了近三成。

30岁的林辰是一处的二级主任科员,法学与金融双硕士,从地方监管分局借调上来三年,凭着一股钻劲和对细节的敏感度,成了处里的业务骨干。他见过太多金融乱象里的受害者,可每次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投诉,胸口还是像堵了一块湿冷的棉花。

“林哥,还不走?”刚入职的小姑娘小陈抱着一摞文件路过,探头进来,“张处刚走,让你别熬太晚,说明天有个重要的会。”

“快了,把这封举报信看完就走。”林辰抬了抬手,桌角放着一封厚厚的挂号信,信封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寄件地址是重庆市沙坪坝区的一个城中村,寄件人写着“李建国”。

这是他下午从信访处转来的一堆材料里翻出来的,和其他打印得整整齐齐的举报信不同,这封信的内容大半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很多地方还有洇开的墨迹,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或是眼泪落在了纸上。

林辰拆开信封,最先掉出来的是一叠照片和病历单。照片上是一间逼仄的出租屋,墙皮掉了大半,角落里摆着一张旧病床,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背上全是输液留下的针孔。病历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每周需规律血液透析3次。

再往下翻,是一叠打印的短信截图、通话录音文字版,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借款合同。

林辰的目光落在借款合同上,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合同上写着,借款人李建国,2024年3月12日,通过鑫享通APP借款8000元,借款期限6个月,年化利率14.6%——刚好卡在当时一年期LPR4倍的红线内,看起来完全合规。

可合同的附件里,藏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平台服务费1200元,风险准备金800元,账户管理费600元,放款时一次性扣除。也就是说,李建国实际到账的钱,只有5400元。

这是典型的砍头息。

更可怕的是逾期后的违约金条款:逾期一日,按未还总额的5%收取违约金;逾期超过3日,按日收取10%的逾期管理费,同时平台有权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合理催告”。

林辰翻到后面的还款记录,手慢慢攥紧了。

李建国前两个月按时还了款,第三个月,他老婆的病情突然加重,需要紧急住院,手里的钱全交了住院费,逾期了7天。就这7天,原本剩下的4000多本金,连本带息滚到了多。

他想找平台协商,可客服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按合同执行”。再往后,就是无休止的催收。

短信截图里,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老赖李建国,欠的钱再不还,就去你儿子学校找他,让全校都知道他爹是个欠钱不还的无赖!”

“你老婆不是快死了吗?要不要我们给她送个花圈?提前给她办丧事!”

“你家地址我们已经知道了,再不还钱,就卸你一条腿,看你还敢不敢赖账!”

还有一张被P过的照片,是李建国老婆的病历照,被加上了黑框,旁边写着“欠债不还,家破人亡”。这张照片,被群发给了李建国手机通讯录里所有的亲戚、朋友、工友,甚至他儿子学校的老师。

录音文字版里,催收人员的声音尖利又凶狠,李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地求:“我不是不还,我现在真的没钱,等我发了工资就还,你们别骚扰我家人,别找我儿子……”

可回应他的,只有更恶毒的咒骂和威胁。

信的最后,是李建国歪歪扭扭的手写内容,足足写了三页纸。

他是重庆工地上的农民工,老婆得了尿毒症,每周透析要花不少钱,家里早就掏空了。去年3月,透析费凑不齐,他走投无路,看到了网上铺天盖地的鑫享通广告——“无抵押、秒到账、低利息,解您燃眉之急”。

他以为真的能救急,没想到跳进了一个吃人的陷阱。

8000块的借款,他前前后后已经还了快4万块,可平台说他还欠27万。催收的人上门闹过两次,在工地门口拉横幅,骂他是老赖,工头怕惹事,把他开除了。现在他没了收入,老婆的透析快停了,儿子差点辍学,亲戚朋友全被骚扰遍了,没人敢再帮他。

“领导,我知道我借钱不对,可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他们不是借钱给我,是要吸我的血,要我们一家人的命。我现在每天都想死,可我死了,我老婆孩子怎么办?”

“我看新闻说,国家在管这些乱借钱的平台,求求你们,管管他们吧。别再让他们害更多的人了。”

信的末尾,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旁边还有十几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和手印,都是和他一样,被鑫享通逼得走投无路的受害者。

林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受害者了。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他在地方分局,见过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借了3000块买手机,最后滚成十几万,被催收逼得跳了河;见过一个开小卖部的老板,借了2万周转,最后房子都被套路走了;见过无数个像李建国这样的普通人,只是想渡个难关,却掉进了掠夺性借贷的深渊,家破人亡。

这些现金贷平台,披着互联网金融的外衣,打着“普惠金融”的旗号,干的却是高利贷、套路贷的勾当。他们专挑那些急用钱、金融知识薄弱的弱势群体下手——农民工、大学生、低收入家庭,用看似合规的合同掩盖非法的本质,用砍头息、利滚利把债务滚成天文数字,再用暴力、软暴力催收,把受害者逼上绝路。

林辰睁开眼,把材料重新整理好,拿起手机,拨通了处长张敬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张敬山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点背景里的电视声,显然是刚到家没多久:“小林?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张处,打扰您了。我刚看了一封从信访处转来的举报信,关于鑫享通APP的,举报材料很完整,还有十几个受害者的联名,情况非常恶劣。”林辰的声音很沉,“之前我们收到的关于鑫享通的投诉就一直很多,只是一直没找到完整的证据链,这次的材料,可能是个突破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敬山的声音严肃了起来:“材料你先收好,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来,我们详细谈。”

“好。”

挂了电话,林辰看向窗外。雪还在下,长安街的路灯亮着,在雪夜里晕出一圈圈暖黄的光。他拿起桌上的党章,封面的党徽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想起刚入职的时候,张敬山跟他说的话:“我们干金融稽查的,手里握着的是国家给的执法权,背后站着的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我们多查一个违规平台,多打掉一个黑产链条,就能少一个家破人亡的悲剧,就能守住老百姓的钱袋子,守住国家的金融安全。这就是我们的职责,是我们对法律的承诺,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

林辰把举报信锁进保险柜,拿起外套,关了办公室的灯。

凛冬的寒风吹在脸上,可他的心里,却烧起了一团火。

这场针对鑫享通,针对整个互联网金融信贷乱象的战役,从这封带着血泪的举报信开始,已经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 积案与疑云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林辰就到了张敬山的办公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整理好的举报材料,还有之前处里存档的所有关于鑫享通的投诉记录、初查材料,整整一个文件夹。八点整,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张敬山拿着保温杯走了过来,看到门口的林辰,点了点头,开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

张敬山今年52岁,在稽查岗位上干了快三十年,办过几十起全国有影响力的金融大案,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眼神却依旧锐利,不怒自威。处里的年轻人都怕他,却也最服他——不管多大的案子,多复杂的局面,只要张处在,大家心里就有底。

“坐,材料给我看看。”张敬山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接过林辰递过来的文件夹,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张敬山的脸色越来越沉,翻到李建国被P的遗照、催收的辱骂短信时,他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畜生。”张敬山低声骂了一句,抬头看向林辰,“这些情况,和我们之前收到的投诉,能不能对应上?”

“完全能对应上。”林辰早有准备,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张处,您还记得吗?从去年上半年开始,我们就陆续收到关于鑫享通的投诉,到现在为止,信访渠道、热线,加起来有1700多件,是所有现金贷APP里投诉量最高的。”

他翻到笔记本的重点页:“投诉的内容,高度集中在几个方面:第一,砍头息、阴阳合同,表面利率合规,实际通过服务费、管理费等名义变相收取高息,实际年化利率普遍超过100%,最高的甚至达到500%;第二,暴力、软暴力催收,爆通讯录、辱骂威胁、P图侮辱、上门滋扰,甚至有非法拘禁的情况;第三,非法收集、滥用用户个人信息,用户注册的时候,必须授权读取通讯录、相册、定位,不然就无法借款;第四,诱导借贷,专门针对低收入群体、学生投放广告,隐瞒借款成本,误导用户借款。”

“之前我们为什么没立案?”张敬山皱着眉问。

“主要是三个问题。”林辰早就把这些情况摸透了,“第一,主体隐蔽。鑫享通APP的运营主体,是海南鑫享科技有限公司,我们之前查过,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一个62岁的山东农村老人,从来没去过海南,明显是个背锅的。股权结构层层嵌套,上面有三家离岸公司,根本查不到实际控制人是谁,责任主体很难锁定。”

“第二,证据链难固定。他们的合同做得很‘专业’,表面上完全合规,砍头息、高息都藏在附件里,很多用户签合同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催收都是委托第三方公司做的,一旦出事,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和平台无关。而且他们的服务器大部分架在境外,数据随时可以销毁,之前我们两次要求地方局协查,他们都提前下架了APP,清空了本地服务器的数据,根本抓不到实锤。”

“第三,资金通道复杂。他们的放款、回款,都是通过十几家第三方支付公司,还有五六家城商行的通道走的,资金流水非常乱,一笔钱转七八次,根本追不到最终的流向。而且他们和很多助贷机构合作,资金来源也很杂,有私募,有信托,甚至还有银行的消费贷资金,层层嵌套,很难穿透。”

林辰合上笔记本,看着张敬山:“之前我们几次想立案,都因为主体不清、证据不足,只能先做初查,最后不了了之。但是这次李建国的举报材料,非常完整,从借款合同、到账记录、还款流水,再到催收的完整证据,全都有,而且还有十几个联名受害者,我们可以顺着这条线,往下挖。”

张敬山没说话,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陷入了沉思。

他比林辰更清楚,这个案子有多难办。

这些年,互联网金融快速发展,现金贷乱象层出不穷,监管部门一直在整治,可总有一些平台,钻监管的空子,打擦边球,甚至顶风作案。尤其是像鑫享通这样的平台,背后往往有完整的黑产链条,有专业的法务团队帮他们规避法律风险,有资金方给他们输血,甚至还有内部的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办这样的案子,不仅要和狡猾的犯罪分子斗智斗勇,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压力、诱惑,甚至威胁。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火烧身。

可他看着手里的举报材料,看着那一个个鲜红的手印,看着那些受害者泣血的控诉,心里的那股劲,还是上来了。

他干了三十年稽查,见过太多金融领域的黑暗,可从来没有退缩过。他常跟处里的人说,金融是国家的血脉,金融乱了,国家就稳不了。老百姓的钱袋子守不住,人心就稳不了。他们这些执法者,就是金融领域的守门人,要是他们退了,那些作恶的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小林,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张敬山放下保温杯,抬头看向林辰,眼神锐利而坚定,“这个案子,我们必须办。不仅要办,还要办得漂亮,要把整个链条连根拔起,一个都不放过。”

林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张处,您决定了?”

“决定了。”张敬山点了点头,“今天上午的局务会,我会向局长汇报,申请成立专案组,对鑫享通涉嫌金融违规、非法放贷的问题,进行正式立案调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这些年,我们整治现金贷乱象,关停了不少违规平台,可还是有像鑫享通这样的平台,顶风作案,祸害老百姓。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钻了法律的空子,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这次,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国家的法律不是摆设,监管的红线不是想踩就能踩的。对于金融乱象,我们从来都是零容忍。”

“那我们接下来,第一步先做什么?”林辰问。

“两步走。”张敬山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第一,你立刻带队,去重庆,找到举报人李建国,还有那些联名的受害者,固定完整的证据链,了解更多关于鑫享通的情况,尤其是他们的催收模式。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受害者的隐私和安全,不能让他们因为作证,再受到二次伤害。”

“第二,我留在局里,协调公安、检察院的同志,还有地方监管分局,成立联合专案组。这种案子,单靠我们稽查局,是啃不下来的,必须多部门联动,形成合力。尤其是暴力催收这块,已经涉嫌刑事犯罪,必须由公安介入,才能有效打击。”

“明白!”林辰立刻站起身,敬了个礼,胸口里的热血翻涌着,“张处,我今天就出发去重庆!”

“别急。”张敬山摆了摆手,笑了笑,“你先去准备,把之前的初查材料都带上,再挑两个得力的人跟你一起去。下午的机票,我已经让办公室给你订好了。”

林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张处其实早就做好了决定,甚至连行程都提前安排好了。

“还有,小林。”张敬山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次去重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案子水很深,后面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碍,甚至危险。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第一,要守住法律的底线,第二,要保护好自己和同事,第三,绝对不能辜负那些信任我们的受害者。”

“您放心,张处。”林辰的眼神无比坚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不会让那些受害者失望。我一定把证据固定好,把这个案子查清楚,不把这个黑产链条打掉,我绝不回来。”

从张敬山的办公室出来,林辰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同事们听说要对鑫享通立案,都围了过来,纷纷主动请缨要一起去重庆。

最后,林辰挑了两个人:一个是老周,40多岁,之前在银行干过十几年风控,对资金流水、账务处理非常熟悉,是处里的“老法师”;另一个是小吴,26岁,计算机专业毕业,擅长电子数据取证,之前在网安部门借调过,对互联网平台的技术门清。

三个人,一个懂法律懂稽查,一个懂财务懂风控,一个懂技术懂数据,刚好组成了一个精干的先遣小队。

下午两点,北京首都机场,飞往重庆的航班准时起飞。

飞机穿过云层,林辰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北京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举报信的文件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正式打响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组织严密、资金雄厚、手段狠辣的犯罪团伙,前路必然充满了荆棘和挑战。

可他不怕。

他的身后,是国家的法律,是监管部门的支持,是千千万万期待公平正义的老百姓。

他和他的同事们,必将用自己的忠诚和担当,刺破黑暗,扞卫法律的尊严,守护好老百姓的钱袋子。

第三章 山城的眼泪

重庆的冬天,总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冷。

飞机落地江北机场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冰冷的雨丝裹着江风,吹在人脸上,像针扎一样。林辰带着老周和小吴,拖着行李箱出了机场,坐上提前约好的车,直奔沙坪坝区的城中村。

李建国在举报信里留的地址,是沙坪坝区天星桥附近的一个城中村。车子越往里开,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破旧,高楼大厦渐渐被密密麻麻的自建房取代,狭窄的巷子弯弯曲曲,路边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饭菜的混合气味。

车子开不进去了,三个人下了车,撑着伞,跟着门牌号往里走。巷子很窄,两边的自建房挨得很近,头顶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几乎看不到天。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了李建国住的那栋楼。这是一栋五层的自建房,墙皮已经发黑脱落,楼梯间没有灯,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林哥,是这里吗?”小吴拿着地址,抬头看了看,皱着眉说,“这环境也太差了。”

“是这里。”林辰点了点头,“走吧,上去,三楼。”

三个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楼梯上到处都是垃圾,还有积水,一不小心就会滑倒。走到三楼,最里面的那扇门,就是李建国的家。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女人压抑的咳嗽声,还有男人低声的安慰。

林辰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一下子停了。过了好一会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男人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疲惫,正是照片里的李建国。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才40多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全是沟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上全是裂口和老茧。

“你们是?”李建国的声音沙哑,带着戒备。

“您好,请问是李建国先生吗?”林辰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语气尽量温和,“我们是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稽查局的工作人员,我叫林辰。之前您给我们寄了举报信,举报鑫享通APP违规放贷、暴力催收的事情,我们收到了,这次过来,是想找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李建国盯着林辰的工作证,看了足足半分钟,手开始微微发抖。他猛地拉开门,眼睛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们……你们真的来了?”

“是,我们来了。”林辰点了点头。

李建国突然往后退了两步,对着林辰三个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领导!求求你们,救救我们一家人吧!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林辰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和老周一起,把李建国扶了起来:“李先生,您别这样,快起来,有话慢慢说。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管这件事的,就是为了给你们讨个公道的。”

李建国被扶起来,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流。他活了四十多年,在工地上扛过水泥,搬过钢筋,再苦再累都没掉过眼泪,可被催收逼得走投无路的这大半年,他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现在看到国家的执法人员真的站在了他面前,他心里的委屈和绝望,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快进来坐,快进来。”李建国擦了擦眼泪,赶紧把三个人让进屋里。

屋子很小,不到二十平米,隔成了里外两间。外面是客厅,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张掉漆的桌子,角落里堆着一堆捡来的塑料瓶和纸壳。里面的卧室,摆着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正是李建国的老婆王秀兰。

听到外面的声音,王秀兰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没力气,只能撑着胳膊,看着门口的林辰他们,眼神里满是不安。

“嫂子,您躺着就行,别起来。”林辰赶紧说。

屋子很小,又潮又冷,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小小的电暖器,放在病床旁边,开着最低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淡淡的尿骚味,王秀兰因为尿毒症,生活已经不能自理了,全靠李建国照顾。

李建国给三个人倒了水,用的是洗得发白的搪瓷缸,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条件不好,让你们见笑了。”

“没事,您别客气。”林辰放下水杯,看着李建国,“李先生,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您核实一下举报信里的内容,还有,想请您提供一下更完整的证据,比如借款合同、还款流水、催收的录音、短信,这些我们都需要。另外,举报信里还有十几个联名的受害者,您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他们,我们也想找他们了解一下情况。”

“能!能!当然能!”李建国赶紧点头,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纸箱,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材料,“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合同、流水、短信截图、录音,我全都存着,一点都没敢丢。那些联名的工友,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他们都盼着有人能管管这件事呢!”

李建国拿着老人机,手抖着给那些工友打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带着哭腔说:“老张,国家的人来了!管鑫享通的领导来了!你快过来!”

挂了电话,李建国坐在凳子上,跟林辰他们讲起了自己的遭遇。

他和王秀兰是农村出来的,来重庆打工十几年了,他在工地上干瓦工,王秀兰在餐馆里洗碗,日子虽然苦,但是也有盼头。儿子很争气,考上了重庆的重点高中,成绩一直很好。

可三年前,王秀兰查出来得了尿毒症,一下子把这个家打垮了。

看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亲戚朋友一屁股债。王秀兰每周要透析三次,一次就要几百块,不透析就活不下去。李建国没日没夜地在工地上干活,可挣的钱,还是不够医药费。

去年3月,王秀兰的透析费凑不齐了,医院说再不交钱,就停透析了。李建国走投无路,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鑫享通的广告。

“广告上说,无抵押,秒到账,利息低,凭身份证就能借钱。我当时真的是急疯了,就想着先借8000块,把透析费交上,等我发了工资就还上。”李建国的声音哽咽着,“我哪里知道,这就是个陷阱啊。”

他下载了APP,注册的时候,APP要求必须授权读取通讯录、相册、定位,不然就不能借款。他当时急着用钱,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填完资料,几分钟就审批通过了,8000块的额度,可放款的时候,只到账了5400块。

他赶紧找客服问,客服说,扣的是服务费、风险准备金,合同里都写了,是他自己同意的。他当时才发现,合同里藏着那么多密密麻麻的小字,可钱已经借了,他也没办法,只能认了。

前两个月,他省吃俭用,按时还了款。可第三个月,王秀兰的病情突然加重,肺部感染,住进了ICU,一天就要几千块。他手里的钱全交了住院费,实在没钱还款,逾期了7天。

就是这7天,噩梦开始了。

一开始,只是催收的打电话,骂他是老赖,让他赶紧还钱。后来,他的通讯录被爆了,亲戚朋友、工友、甚至儿子的老师,全都接到了催收电话,说他欠钱不还,是个无赖。

亲戚朋友都躲着他,工头怕他惹事,把他开除了。他没了收入,债务越滚越多,催收的手段也越来越恶毒。

他们P了王秀兰的遗照,群发给了通讯录里所有人;他们打电话给李建国的儿子,骂他爹是老赖,让他赶紧退学打工还钱;他们半夜打电话给李建国,用各种恶毒的话诅咒他一家人,说要让他老婆死不瞑目。

有一次,两个催收的人找到了他的出租屋,踹开了门,把他按在地上打,还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稀烂,威胁他说,再不还钱,就把他儿子绑了。王秀兰当时躺在床上,吓得浑身发抖,当场就晕了过去,差点没抢救过来。

“我报过警,可警察来了,他们就跑了,过后还是继续骚扰。”李建国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领导,我不是不还钱,我借的本金,我早就还完了,可他们的利息,滚得比雪球还快,我根本还不起啊。”

“他们就是要把我往死里逼,要吸光我的血,要我们一家人的命。我好几次都想,干脆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可我死了,我老婆怎么办?我儿子怎么办?”

林辰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老周和小吴也低着头,脸色很难看。

他们在办公室里,看过无数的投诉材料,可再详细的文字,也比不上受害者亲口讲述的遭遇,来得这么触目惊心,这么让人窒息。

这哪里是借贷,这分明就是掠夺,是谋杀。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十几个农民工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都是李建国打电话叫来的联名受害者。他们一看到林辰他们,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遭遇。

“领导,我也借了鑫享通的钱,借了1万,现在让我还18万!”

“我也是,他们爆了我的通讯录,我老婆跟我离婚了,家都散了!”

“他们上门来打我,把我胳膊都打断了,我现在干不了活了!”

“领导,求求你们,管管他们吧,再不管,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有一段血泪史,每个人都被鑫享通逼得家破人亡。他们都是最底层的劳动者,只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想借点钱渡个难关,却没想到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辰看着眼前这些满脸绝望的男人,看着他们眼里的泪水和期待,站起身,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老乡,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林辰的声音很沉,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我向大家保证,这次,我们一定会彻查鑫享通,一定会把那些作恶的人,全部绳之以法。国家的法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祸害老百姓的人。对于这种金融乱象,我们零容忍。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绝不会让大家再受这样的委屈。”

屋子里的男人们,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捂着脸,哭出了声。

这些在工地上流血流汗都不喊一声苦的男人,在被催收逼得走投无路都没垮掉的男人,在听到国家给他们做主的承诺时,终于绷不住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屋子里,却因为林辰的这句话,燃起了一点点光。

林辰知道,他们这次来重庆,不仅仅是为了固定证据,更是为了给这些绝望的受害者,带来希望。

这场战役,他们只能赢,不能输。

第二卷 暗流涌动

第四章 穿透迷雾的追查

从李建国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重庆的雨还没停,江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林辰三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刚才在李建国家里看到的场景,听到的那些血泪控诉,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哥,这些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小吴打破了沉默,咬着牙说,“专挑这些走投无路的弱势群体下手,这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我一定要把他们的服务器底裤都扒出来,看看他们到底藏了多少猫腻。”

“别急,有的是我们干的活。”老周抽了根烟,眉头紧锁,“刚才那些受害者,每个人的情况都差不多,都是砍头息、高息、暴力催收,这说明鑫享通的模式是标准化的,从诱导借贷、到放款、再到催收,有一套完整的流程,背后绝对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伙。”

“老周说得对。”林辰点了点头,回过神来,眼神恢复了锐利,“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这些受害者的线索,一层一层往下挖,把他们的整个链条,全部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