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
长长的、令人窒息的停顿。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心中或许都有了答案，也或者，更添迷茫。
主席台上的几位领导，神色各异。
陈琪珠似乎并不期待答案，他缓缓直起身，用一种穿透历史的、不容错辨的语调，一字一顿地给出了他沉重如山的结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句古语被他赋予了全新的现实份量。“归根结底，是理想信念的总开关松动了！”
他竖起一根食指，重重地点向自己的太阳穴，“是我们的根基，我们的信仰之源出现了锈蚀和短路！”
“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意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切肤之痛，“被他们抛到了脑后，彻底地、毫不怜惜地丢弃在了追逐私利的臭水沟里！”
“是党纪国法的敬畏之心，”他的目光扫过主席台右侧，那里坐着蒋珂文，“变得淡薄，甚至荡然无存！”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击，“变得荡然无存！”
最后，他将声音压到一种痛彻骨髓的低沉：“是极度的私欲，不受控制地恶性膨胀，最终，”他有力地挥了一下手，像是斩断什么，“吞噬了他们的理智和操守！”
会场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但这次的寂静中，弥漫着一种被深刻震动后的余波和对未来风暴的莫名恐惧。
很多年轻干部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义愤，有思索，也有不易察觉的茫然和对自身未来的担忧。
组织部的“干部娘家”形象，在这一刻，在内部，已经被这声声质问和揭露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主席台中央偏右位置，端坐着一言未发的蒋珂文。
从会议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上位者应有的沉稳和专注，脸上波澜不惊。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倾听陈琪珠的每一句话，放在红木桌面上的左手食指，偶尔会随着话语的节奏，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漆面上敲击几下，发出轻微却富有节奏感的“笃笃”声，像一颗不安的心脏在隐秘地跳动。
蒋珂文的心中绝不像他外表那样从容。
当陈琪珠点出张世杰的名字，蒋珂文握在桌下大腿上的右手曾猛地捏紧，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一阵尖锐的刺痛才让他保持了面色的不变。
张世杰！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神经。
张世杰出事，就像在看似坚固的大堤上掘开了一个口子。
更糟糕的是，陈琪珠那些关于“私欲膨胀”、“敬畏荡然无存”的指控，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不可避免地反射着张世杰身后的模糊阴影，尽管此刻无人提及具体姓名，但那指向性极强的剖析，已经在无声地向更高层的某些角落蔓延辐射。
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蒋珂文的脊椎骨向上爬升，直冲头顶。
当陈琪珠的话语暂时停顿，稍作喘息，准备布置下一阶段的教育整顿工作之际——
蒋珂文的眼皮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速度快得如同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