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一架床弩可射多矢,数十支粗大的弩矢破空而去,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薛万彻部因为李建成这一招,在此前的攻势中,损失了两个校尉,他已在防着李建成故技重施,见弩矢射来,急忙闪躲,奈何其速太快,仍被一支弩矢擦过肩头,铁甲碎裂,鲜血迸溅。
“将军受伤了!”亲兵蜂拥而上,用盾牌将他护住。
薛万彻怒不可遏,一把推开众人,待要再冲,却见身边将士在关墙上这轮弩矢攒射下,已倒下数人,凡中弩矢者,无一幸存,肢体残破如齑粉。余者饶是勇士,亦无不骇然,踟蹰不前。
“入他贼娘!尔等怕了不成?关楼上观战此贼,必是李建成无疑!槃豆一战,被他侥幸得脱,今仗坚关,倒敢又在老子面前露头!且随老子杀将上去,将这小贼擒献陛下!”薛万彻怒道。
却於此际,后边传来了鸣金之声。
薛万彻虽是满心怒火,李善道收兵的军令既下,他不敢违背,亦只得咬牙收刀,喝令后撤。
关墙上,望着汉军退下,唐军欢呼震天。
……
御帐中,灯火通明。
李善道端坐案前,听薛万彻禀报今日战况。
“臣无能,自午至暮,连攻半日,竟是寸功未建!”薛万彻肩头的伤口已裹好白布,他单腿跪地,不甘地请罪说道,“请陛下降罪!”顿了下,又说道,“启禀陛下,李建成这狗日的,龟缩关楼,专以床弩狙杀将校,可恨可恼!臣敢请明日仍由臣部先攻,置强弓硬弩於阵前压制关楼,以为掩护。臣就不信,这狗贼还能缩在龟壳里射人!臣定取其首级献於御前!”
李善道起身离座,亲手扶起他,说道:“将军何罪之有?李建成倚险而守,以床弩制胜,因使我军何止今日攻势无果,这几日不都是如此?非将军与诸将之过,实乃地利所限耳。”
他让薛万彻落座,目光转向帐中放置着的潼关沙盘。
沙盘上,潼关的险要一览无余。
南倚秦岭,北临大河,关城横亘其间,如一头蹲伏的巨兽,扼住西进之路。
“我自起兵以来。”李善道步到沙盘前,负手观之,带着几分感慨,说道,“硬仗何尝少打?早前的清河之围,近来的太原之围,皆坚城是也,可像潼关这般的硬骨头,还真是头次遇见。”
潼关与山海关并称天下两大雄关。此番来攻潼关之前,李善道专门做过功课,仔细研究过自汉到今,历代的潼关攻守战例。他顾盼帐中的屈突通等将,叹道:“这般险要之地,亦无怪当年曹孟德征关中马超、韩遂时,佯以正面攻潼关,却以偏师潜渡蒲坂,遂方得以扣关而进!”
李善道所云此事,说的是建安十六年,曹操亲率大军讨关西此战。
当时关中共有马超、韩遂等十数部联军,联兵抵抗曹操,众号十万之众,云集潼关,坚壁而守。面对如此强敌与天险,曹操做出了不与正面交锋的决断,佯攻潼关以牵制敌军主力,暗遣徐晃、朱灵率精兵自蒲坂津潜渡黄河,绕至敌后突袭,终破联军於渭南。
“看来潼关这地方,强攻怕是下下之策。”李善道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沙盘上,沉吟说道。
屈突通起身行礼,接住他的话头,说道:“陛下,臣这两日虑之再三,正有一议,欲献陛下。”
“何议也?”
屈突通告了声罪,也走到沙盘边上,手指落在潼关北边、黄河北岸的蒲坂位置,说道:“陛下言及曹操克潼关之策,臣所欲献陛下之议,即正潼关既这般险固,何不便效仿曹操此策?”
“公意是,也分兵一边,潜渡蒲坂?”
屈突通说道:“正是如此!陛下,臣以为,察今我军与唐军对峙之形势,与曹操当时所面之与韩遂、马超等所对峙之形势,实近类同!彼时,也是曹操以主力进驻潼关之下,从而调动韩遂、马超等诸部关中联军络绎俱到潼关,蒲坂津以此空虚,於是给了徐晃、朱灵潜渡之机。而下,亦是李建成部主力被我军吸引在了关中。料蒲坂津之唐军守备,现下必然空虚。则若遣一旅精锐,趁夜暗渡,未必不能得手。只要潜渡得成,直插关后,潼关之固,不攻自破!”
他话音落地,李善道尚在斟酌。
一将起身,说道:“陛下,臣愚以为,屈突攻此策虽不失良策,可否施用,犹需细细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