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双顺的出租屋像个被数学公式炸过的停尸房。
四壁贴满泛黄的演算纸,上面爬满贝叶斯网络和时间序列模型,有几张边缘焦黑,像是被烟头烫过又踩灭的遗书。
窗台上摆的不是绿植,是七个残缺的计算器,每个都缺了不同的按键,像七个残废的哨兵。
沙发上堆着半人高的专业书,书页间夹着没吃完的方便面叉子,叉子尖上凝固的油污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彩虹色。
最后三百块。林逸把三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油腻的茶几上,声音像从刀尖上磨出来的血沫,全押。
易玲儿没说话,从钱包里掏出最后两张,其中一张沾着逃亡时留下的暗褐色血迹。五张钞票堆在一起,像五张等待宣判的死亡通知单。
乐双顺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是台屏幕碎裂的笔记本电脑,十三台淘汰的显示器用胶带缠成半圆形,像面钢铁护心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敲击都带起一串淡蓝色的静电火花。
双色球。他语速快得像服务器风扇轰鸣,红球33选6,蓝球16选1,头奖概率1772万分之一。但当前时空节点有异常能量干扰,精准测算显示,中奖概率提升0.7%。
0.7%?易玲儿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
不是提升0.7个百分点,乐双顺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像手术刀切开皮肤,是在原有概率基础上乘以1.007。这0.7%,是规则层面的漏洞。
他指尖一划,电脑屏幕上展开一张三维概率云图,无数光点在其中螺旋上升,有些触碰到看不见的边界时突然熄灭,有些则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看见了吗?熄灭的是被系统修正的错误概率,爆发的——他盯住其中一个点,——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合法异常
林逸的手机在裤兜里疯狂震动,掏出来一看,现实彩票APP已自动跳转购买页面,号码栏空着,下方血红小字闪烁:
“首次购彩必中三等奖。警告:此规则仅生效一次,将触发世界线观测协议。”
三等奖。乐双顺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单注三千块,税后两千四,刚好够我们逃去西藏。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像断头台上的铡刀,但代价是——从此进入委员会异常源监控名单。
我们早就在名单上了。林逸冷笑。
乐双顺摇头,镜片后的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之前是可疑目标,现在是必须清除的病毒。这两个标签的死亡概率,相差41.6个百分点。
易玲儿突然伸手按住乐双顺的手腕,掌心冰凉得像从冰柜里捞出来。算一下,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们不中奖,七十二小时内的生存概率是多少?
乐双顺瞳孔微微扩散,像进入梦游状态。半秒后报出一个数字:11.3%。
如果中了?
33.7%。
够了。易玲儿松开手,
乐双顺的食指敲下回车键。
没有音效,没有特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