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眼泪把那张写着二十三万名字的纸,泡得稀烂。
我错了……他哭着说,我真的错了……
王梅没安慰。
她只是递给他第二沓纸。
写啥?
她说,你错在哪。
马总写了。
写了三天三夜。
写完,瘦成一把骨头。
现在呢?他问,我能活了吗?
不能。王梅答得干脆,你得死。
死在0.0003%里。
啥意思?
意思是,她顿了顿,你得用0.0003%的概率,去救一个人。
救谁?
救你自己。
马总愣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算过了,他说,我救不了自己。
我算明白了,他一字一顿,我是个废物。
废物,王梅说,也能救。
咋救?
不算。她递给他第三沓纸,写,你不算的时候,最想干啥。
马总写了。
写了两个字:
活着。
王梅把纸收起来,交给乐双顺。
会长,她说,他治完了。
治好了?
她答,但开始了。
开始啥?
开始,她顿了顿,不算了。
乐双顺看着马总。
马总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三秒。
然后,马总开口:
乐会长,我想……
想啥?
想回李庄小学,他顿了顿,当个保安。
看门。
看谁?
看那些孩子,他说,怎么学会不算。
我想,他一字一顿,从头活。
乐双顺没说话。
他只是掏出那枚硬币。
向上抛。
落地。
立住了。
他说,明天,去报到。
工资:一月三千。
管饭。
管住。
管住啥?
管住,他笑,你那双,总想算的手。
马总点头。
点得像小鸡啄米。
他走出治疗室,阳光照他脸上。
他抬起手,挡了挡光。
手是热的。
心是跳的。
他算了下。
“活着的概率:100%”
不算了,
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