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亿万年前，很多新生文明都有类似模块。但随着文明进化，追求效率，这些“低效”的模块被一个个优化掉了。
像光团A的绝对理性文明，三千年前删除了最后的情感参数。
像光团B的完全随机文明，更早，五千年前就没了。
“宇宙里有个趋势，”光团G说，“文明越‘成熟’，系统越‘冰冷’。效率越来越高，但……温度越来越低。”
它的光暗淡了些：“我们七个，是少数还保留着部分情感因子的管理员。但就算是我们，也在逐渐失去它。”
会议室里，其他光团微微闪烁，像是默认。
光团C轻声说：“我的那次违规，可能是我们文明最后的情感爆发。之后三千年，再没有过了。”
光团E也说：“我们的艺术停滞，可能就是因为系统把‘创作冲动’这种无法量化的东西，当噪音过滤掉了。”
乐双顺感到一阵悲哀。
原来宇宙是这样的——文明进化，却越进化越冷漠。
“但你们地球不一样。”光团G的光重新亮起，声音里带着希望，“你们的系统才五十三年，还‘年轻’，还保留着完整的情感因子。而且——”
它顿了顿，加重语气：“你们的因子，在生长。”
画面聚焦地球光点。那些温暖色调的光，确实在缓慢地、微弱地……扩散。
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变强。
“这可能是因为，”光团G分析，“你们三个人本身就是情感因子的载体。你们在使用系统时，不断强化这种‘人性化’的倾向。系统在学习你们，模仿你们，最终……变成了你们的样子。”
乐双顺心里一震。
所以，他们不是在操作一个冰冷的系统。
他们是在教系统，怎么成为更好的“人”。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光团D重新开口，声音认真了很多，“地球在宇宙概率网里，可能扮演一个特殊角色——”
它看向乐双顺。
“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高效的。”
“但可能是……最温暖的。”
“你们的‘异常值’，你们的情感修正因子，你们那些在别人看来‘不合理’的选择——”
光团D的光扫过所有光团。
“可能是整个宇宙概率网，重新找回温度的关键。”
这话太重了。
乐双顺感觉自己肩膀一沉。林逸和易玲儿也表情严肃。
他们只是三个普通人，顶多有点特殊能力。现在突然被告知，你们可能关系到宇宙的冷暖？
这谁扛得住啊。
“那个……”乐双顺开口，嗓子有点干，“我们需要商量一下。那个实验的事，还有……所有这些。”
光团们互相“看”了看。
光团G点头：“当然。给你们时间。但我们希望……尽快。”
它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那个停滞的文明，真的等不起了。”
会议暂时结束。
七团光消失了，会议室恢复原样。
乐双顺、林逸、易玲儿三个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最后还是林逸先开口。
“乐哥，”他说，“这事太大了。”
易玲儿也说：“咱们要不……先回地球？跟大家商量商量？”
乐双顺摇摇头。
“来不及了。”他点开平板，上面显示着那个停滞文明的实时数据，“看，它的能量读数在持续下降。光团D没说错，它可能真的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林逸问。
乐双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黯淡的光点，又看看代表地球的温暖光点。
一个快熄灭了。
一个刚亮起来。
忽然，他想起乐双顺导师留下的那句话：“数学本质是服务于人，不是束缚于人。”
也想起他自己刻在工作室墙上的话：“概率不是让人生‘正确’，而是让人在明白所有可能性后，依然有勇气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
“我想试试。”他说。
林逸和易玲儿都看向他。
“但咱们得一起。”乐双顺看着两个伙伴，“我一个人不行。”
林逸笑了：“那还用说？”
易玲儿也笑了：“三人组，永远一起。”
乐双顺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他重新连接会议系统。
“我们决定了，”他对等待的七团光说，“我们接受实验。”
“但有两个条件。”
光团们静静听着。
“第一，我们要有全程自主权。怎么引入‘异常值’，我们说了算。”
“第二，”乐双顺顿了顿，“如果实验失败……责任我们担。但如果成功——”
他看向那亿万光点组成的宇宙网。
“地球要正式成为‘情感因子保护站’。任何文明想保留或恢复情感模块，都可以来学习。”
会议室里，七团光同时亮起。
光团G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笑意：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