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宝儿闭目养神,脑中却飞快梳理着线索。离开海花岛已有七日,这七日间,各地暗线情报如雪片般传来:赤山与大武两个国家在北方三郡据点同时加强了戒备;狼神教总坛附近的牧民被勒令南迁;更诡异的是,涿漉榜上排名第一的“放山人”,三日前在赴天山途中突然折返,对外称旧伤复发,不再参加所谓的“天山鼎坛”。
“放山人……”海宝儿指尖在膝上轻敲,“他的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若论承受外力灌注,确是最佳容器之一。他突然折返,是察觉了什么,还是……”
正思忖间,马车突然急刹!
“怎么回事?”袁心扶住车厢壁,厉声问道。
外面传来张礼低沉的声音:“少主,前方有路障,是官府的关卡。”
官府的关卡?此地离边境已过几十里,按聸耳国律,非战时不设二道关。
海宝儿掀开车帘,只见前方百步处,一排削尖的木栅横拦官道,二十余名身穿聸耳国巡防营服色的兵卒持枪而立。为首的是个面皮焦黄的中年校尉,腰悬制式军刀,正眯眼打量着车队。
“下车查验!”校尉声音沙哑,“奉上峰令,近日北方有疫病流播,所有过往行旅需严查身份、去向,若有发热者即刻隔离!”
疫病?海宝儿与袁心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色。他们一路行来,并未听说大武境内有疫,且这等偏僻官道,何时需要巡防营亲自设卡查疫?
“我去应付。”袁心低语一声,整理衣襟下车。她今日作寻常商妇打扮,青布裙钗,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干练。
“这位军爷,”袁心上前,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通关文牒和商引,“我等是东海来的药材商队,前往贵国贩运山参、黄芪,并采办降香黄檀、裸花紫珠和胆木等特有药材。这是通关文书,还请过目。”
校尉接过文牒,翻看几眼,又抬头打量车队:“药材商?车上都是药材?”
“正是。后两车是备换的衣物和干粮,主车是些精细货品。”袁心笑容得体,“军爷若需查验,我等配合便是。”
校尉却不接话,绕到第一辆马车旁,用刀鞘敲了敲车厢:“打开。”
车厢内,海宝儿端坐不动,张礼则已悄无声息地移至车门内侧,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袁心上前掀开车帘:“军爷请看。”
车内陈设简单,只有几个木箱和一卷铺盖。校尉探头扫视,目光在海宝儿脸上停留片刻——少年面容尚带稚气,却有一双过于沉静的眼睛。
“你。”校尉指向海宝儿,“下车。”
海宝儿依言下车,站在暮色中。校尉围着他踱步,突然问:“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去北郡何处?”
“海平,十八岁。随姑姑去王城‘参云集’寻表哥。”海宝儿答得流利,这些都是早已备好的假身份。
“参云集……”校尉咀嚼着这个地名,忽然冷笑,“参云集半月前就因疫病封市了,你们不知道?”
袁心脸色微变,海宝儿却神色如常:“竟有此事?我等从海路行来未得消息。既如此,可否请军爷指条明路,附近可有其他药材集市?”
校尉盯着海宝儿,半晌才道:“往西八十里,有个‘黑石镇’,或许还能交易。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今夜过不去了。疫病查验需十二时辰,所有行旅须在前方驿站留置观察,明日此时若无发热,方可放行。”
“这……”袁心面露难色,“军爷,我等行程紧迫,耽搁一日恐误了商机。可否通融……”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小袋银钱,悄悄递过去。
校尉掂了掂钱袋,却摇头推回:“不是钱的事。上峰严令,擅放一人,军法从事。”他挥手下令,“带他们去驿站!仔细查验货物!”
兵卒们围拢上来。张礼眼神一厉,却被海宝儿以目光制止。
“既然如此,我等遵命便是。”海宝儿温声道,“还请军爷行个方便,让我等车队完整进站,货物若有损,回去不好交代。”
校尉似乎对少年的配合有些意外,摆摆手:“只要老实配合,自然不会为难你们。走!”
车队在兵卒“护送”下转向岔路,行约二里,果然见到一座陈旧驿站。驿站围墙高耸,门楣上“驿站”两字已斑驳不清。奇怪的是,驿站内外不见其他行旅,只有七八个驿卒模样的人在外洒扫,见车队来,纷纷停下动作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