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驿丞摆摆手:“白日有人盯着,老朽不敢多说。但你们不能走地窖,那里早被埋了火药,只要进去,上面的人就会引爆。”
海宝儿凝视老人:“老丈为何要帮我们?”
“因为你们不像坏人。”老驿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这半个月,驿站已经‘病逝’了四批行旅,都是像你们这样,要去七星湖方向的。老朽昧着良心配合,夜里却总梦见那些枉死的人……今夜,不能再添冤魂了。”
“知道是谁指使的?”海宝儿沉声问。
“老朽不知名讳,只知那些人称他‘裘大人’,黑袍上有金色兽纹。他每夜子时必来,亲验尸首。”老驿丞压低声音,“他们真正要等的,是一个来自‘海宝儿’的少年。你们当中若有此人,千万小心,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海宝儿心头一震。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对方连自己会走这条路线都一清二楚,若非内部走漏风声,就是有极高明的卜算预知之能。
“多谢老丈坦言。”海宝儿郑重一揖,“但海宝儿此人是你聸耳国储君兄弟,国母义子,名副其实的世子少傅,他们怎么敢,就不怕朝廷怪罪?!”
老驿丞无奈地摇了摇头,未表意见,可却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马厩最里间,地板下有个暗道,通往后山溪谷。这是钥匙,速去!记住,出暗道后沿溪流向南三里,有座废弃山神庙,那里或许有人能帮你们。”
“或许?”
“那人三天前来到附近,打听驿站的事,被老朽搪塞过去。但他行止不凡,腰间悬着个古怪的蠡壳,像是江湖异人。”老驿丞催促,“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海宝儿接过钥匙,深深看了老人一眼:“老丈保重。”
三人疾步赶往马厩。就在打开暗道的瞬间,驿站前门突然传来喧哗!
“人呢?怎么少了三个!”
“搜!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追兵已至!
张礼率先钻入暗道:“少主快!”
海宝儿和袁心紧随而下。暗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弯腰前行。
他们刚走出十余丈,就听头顶传来轰然巨响——是马厩被推倒的声音!
“追!
脚步声、呼喊声在头顶纷乱。三人加快速度,在黑暗的通道中疾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微光,是出口!
钻出暗道,果然是一条潺潺溪流,四周林木茂密。三人顾不得喘息,沿溪流向北奔去。
身后远处,火把的光芒已如游龙般追来。
三里路在全力奔逃下转眼即过。月光下,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立在山坡上,庙门半塌,窗棂尽毁。
“进去!”海宝儿当先冲入庙中。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残缺,供桌倒在地上。然而在庙堂中央,却有一堆新燃的篝火,火上架着个陶罐,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篝火旁,一个老道士背对庙门盘坐,正用木棍拨弄柴火。
听到脚步声,老道士也不回:“来了?比老道预计的早了半刻钟。”
海宝儿听声音止步,看着此人背影:“神断?你怎知我们会来这里?”
老道缓缓转身,并微微一笑,“哈哈,少主,老道我听闻你已离开升平帝国,便从武王朝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已等你多日了。”
海宝儿心中震动。这“蠡口神断”向来喜好自由,此去升平帝国参加墨云诗会便遵循了他的意愿,未曾让他跟随前往受那颠簸劳累之苦。
可他居然能够为了自己,独自一人万里迢迢地奔赴而来。
着实让人感动。
“神断受累了!”海宝儿拱手。
“少主哪里的话。”幽篁子示意三人坐近火堆,“老道一个月前卜得一卦,见‘海上升明月,宝光犯煞星’,知有海上贵人将在此地遇劫,特来一候。”
袁心忍不住问:“先生既知算到有人刁难,为何不早提前书信告知?”
幽篁子摇头:“劫数自有定数,强行早破,反生变端。且那驿站内外布置,非武力可解——你们可知,围杀你们的是谁?”
“须弥门裘放?”海宝儿试探道。
“是他,也不是他。”幽篁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药丸,投入陶罐中,罐内药汤顿时泛起奇异清香,“裘放自卧龙渊归来后便一直在七星湖,但昨夜出现在驿站的‘裘大人’,实则是柳霙阁‘千面鬼手’韩婴所扮。真正的裘放,正在准备四日后的‘镇蛟’大典,他哪有这个能力和心思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