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不是说明天才出殡么?”张经纬随口问着,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仔细扫过每一件即将被火焰吞噬的物品。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块摊开在矮凳上的旧棉布毛巾上。那毛巾原本应是白色,此刻却染着些污渍,最显眼的是几撮粗硬的黑色短须,显然是胡茬,旁边还沾着一片已经的白色膏状物,里面似乎还混着点别的颜色,看起来颇为怪异。
“这是啥?”张经纬指着那毛巾,走近两步,好奇地问。
黄老爹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哦,这个啊。给人开了膛,自然最后要给人收拾体面些,擦洗擦洗身体,修修面,干干净净地上路。这是擦脸修面用的毛巾。”
张经纬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看得更仔细了:“这些黑的是胡渣子……白沫沫?剃须用的皂膏?不像啊,颜色也太白了点,还这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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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爹被问得有些不确定,又看了一眼:“可能是……残留的皂角粉或者澡豆末吧?没冲干净。”
“皂粉?”张经纬摇头,他日常也需修面,对这些东西不算陌生,“寻常皂粉或澡豆,即使用得多,颜色也偏黄或灰白,水一冲就散。这看着……倒有点像工匠用来抹墙的‘腻子’,这么黏糊,糊在脸上?”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捻一点细看。
“哎!别碰别碰!”黄老爹连忙拦住他,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嫌恶和严肃,“张大人!这是擦过死人脸的!多不干净,多晦气啊!您可是官身,碰不得这个!”
若是往常,张经纬或许也会觉得膈应。但此刻,破案的焦灼压倒了一切。他非但没有退开,眼神反而更加锐利,紧紧盯着那团诡异的白末,仿佛要看穿它背后的秘密。
张经纬喃喃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执着,“原先……我或许真的挺怕这些。可现在,我明白了,死者虽不能言,却并非无话可说。他身上留下的每一处痕迹,用过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他的‘语言’。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真相,提醒我莫要遗漏关键,更不要……冤枉一个好人。”
黄老爹闻言,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眼窝深陷、目光如燃烧般灼亮的县令,心中触动,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感慨道:“张大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觉悟和仁心,实属难得。他日若位极人臣,定是百姓之福啊。”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老仵作那种略带宿命论的口气,摇头笑道:“不过啊,真能让死人开口说话的,那只有阴司地府的阎罗王爷咯,咱们阳世的人,终究是猜度罢了,哈哈哈。”
“阎罗王……阎罗王……”张经纬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飘忽,脑海中似乎有无数碎片在疯狂旋转、碰撞——胡海一心求死的眼神、刘园过于镇定的辩白、蓉蓉平静无波的叙述、娇娇腰间悬挂的长剑、老宅河滩的冷水、村妇口中的旧怨、遗嘱、肺疾、戏子、妆奁、人皮面具、白色黏膏……
突然,所有的碎片仿佛被一道闪电贯穿!
他猛地瞪大眼睛,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指着那块毛巾,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变调:“不对!这不是皂粉!这颜色、这胶质……阎罗王?改头换面?!对啊!对啊!!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他像是着了魔一般,在阴冷的殓房里来回疾走几步,双手用力在空中挥了一下,脸上交织着狂喜、震惊与豁然开朗的激动,与这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黄老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癫狂的反应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火钳都差点掉了,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这孩子……一惊一乍的,可别是冲撞了什么吧?”
他担忧地看着那两坛酒,又看看状若疯魔的张经纬,完全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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