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看了看张经纬苍白的脸色，又瞥了一眼桌上堆积的案卷，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劝解和无奈：“大人……您看，这案子牵涉越来越广，胡胜案未结，又扯出常家兄弟命案，还涉及道观、易容、下药……错综复杂。眼下大人您又……玉体欠安。依下官浅见，不如……就此结案如何？”
他见张经纬抬眼看他，便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卷宗里，咱们就写常三确实与人殴斗，但其兄常二实为意外溺水身亡，与斗殴无关。常三伤人属实，依律关押数月以示惩戒，便可释放。至于常大……就当他……外出谋生未归，暂且记录在案。如此，常三得脱死罪，民愤可平，大人您也不必再如此劳心伤神……”
张经纬默默听着，没有立刻斥责。他当然明白黄粱这是为他身体着想，也是想尽快平息事端。但他心中那根名为“真相”的弦，却绷得紧紧的。他缓缓道：“黄主簿，你的心意，本官明白。但……人在做，天在看。官府办案，若也因困难重重、身体不适便作虚假文章，敷衍了事，如何对得起头顶青天，对得起那些含冤莫白之人？这良心……过不去啊。”
他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飘忽，喃喃重复着：“天在看……天……天上地下……” 忽然，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那日街边卦摊，白发命理师那句飘忽的谶语：“天上地下，唯不在人间。”
当时他以为指的是寻找之物或人，此刻在焦头烂额、思维极度活跃的状态下，这句谶语却诡异地与眼前“藏尸”的难题碰撞在了一起！
“天上？死人怎么能上天呢！” 他被自己这个荒诞的联想逗乐了，忍不住轻笑摇头，苍白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自嘲。
旁边的赵培新没听清他前面嘀咕什么，只听到“上天”，便打趣接话道：“大人，万一他变成一股烟儿了，不就上天了？哈哈……呃，下官失言。” 他见张经纬脸色不对，连忙住口。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烟？！”
张经纬和刚刚疾步闯入书房、显然有急事禀报的元亮，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
“淋煤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豁然开朗！
元亮顾不得行礼，快步走到案前，气息微促，声音却异常清晰：“大人！我们之前都漏了一个地方！一个最显眼，却又最容易被忽略的，处理尸首的绝佳场所！”
张经纬猛地站起身，虽然依旧脸色不佳，但眼中已燃烧起灼热的光芒，他接过元亮的话，斩钉截铁：
“淋煤坊！是淋煤坊，胡胜有东西留在那里！”
张经纬立刻对门外高喊，“快！集合人手！立刻出发，包围胡庄淋煤坊！尤其是那几座最大的烘煤炉！仔细搜查，一寸地方也不许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