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喷溅出来,溅在黑漆的袍子,只觉一种湿热,一阵腥甜。
半截残臂,像寥落的红烛落地,燃烧着,无人去管。
火燃烧着。
她身体依然很寒。
死火不给人带来温暖,她冷也不是因为环境。
失血。
她一路来,失去的也不止是血。
这种心底的冷,是寂寞的。
戚红药身子晃了一晃,倒在他的怀中,发出一声悠长、虚弱、低沉的呻吟。
万俟云螭拦抱住她,只觉血气冲鼻,低头看去,她额角鬓边都给冷汗浸透,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跳动着。
她疼。
她手中仍紧紧攥住那泄露的袋口,那凌乱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在胸口,颤抖着吸一口细长的气,慢慢吐出,像陷入熟睡的一只猫或狗。
万俟云螭一手扯开她的衣襟,目光掠过苍白抽搐的肩头,凝定在那道凄惨的刀口。
——他亲手所斩。
万俟云螭浑身肌肉都绷了一绷,持药瓶的手背,隆起青蚓似的筋节。
他脸色不变,一面为她上药,慢慢地道:“你不该……”
戚红药伏靠在他胸膛,身子细细地抽搐,疲乏得像是死了一般。
万俟云螭垂目在她苍白而满是冷汗的脸,心里浮现了一种凄落的感觉,恍惚失神。
从前——也并非很久——不过一年之前,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自己有这么一天,有这么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那时狂来不知天高,痛过不问死生。
也不晓得怕。
——万俟云螭一向来,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面对再强横的敌手,再困难的境地,他的“弱”也是佯做或强装出来的,示弱,而心不减其狂。
从识得这个人,不过数月,他才真知道,这世上是有使他怕的事、恐惧到战栗不能自制的感情的。
两个人相依相拥,片刻恬静。
他怀里传来小狗哼哼似的一声,那头在他胸口蹭了蹭,像是痛又像是困了。
万俟云螭的嘴唇抖哆着。
一声叹息,从他胸口传来,像是他身体里发出的一般。
她又痛又倦,身心疲惫,可是她不能久歇。
她喘过了一口气,就摆直身子,身体里的那一根无形的骨头,又支她起来。
万俟云螭目光似落在虚空,忽然道:“走吧。”
戚红药慢慢点头。
他手一掣,将她揽在怀中,飞也似的往来路掠去。
——她本就单薄瘦削,失了一臂,抱在怀中,轻得令他心里茫然若失。
他紧了紧手,感到她的身躯紧贴着自己的——温热的鲜活的,同时又带有失血的冰凉。
他们不得不马上赶回去,否则,她冒死挣来的时间就白费了。
卓王孙刚追到此,只看见万俟云螭一刀斩下,破空一道血痕,戚红药扑倒在他怀中。